清晨，暖阳初照。
大街上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烧饼——热气腾腾的烧饼嘞……”
香喷喷的烧饼逗引着人肚子里面的馋虫。
蜷缩在墙角的小乞丐，从乱蓬蓬的头发里面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烧饼摊。
小乞丐约莫六七岁的样子，头发乱蓬蓬的，遮住了大半个脸，分不清楚男女。
卖烧饼的大爷见这个小乞丐瘦瘦小小的，实在可怜，便好心给了他一个烧饼。
小乞丐接过烧饼，咬了一口，然后将剩下的放在了怀中。
他没有察觉，街边的客栈上，有一双眼睛正在饶有兴趣地观察他。
凉气已散，日头渐渐毒了起来。
小乞丐慢慢沿着街道走着，行人嫌弃他身上的异味，纷纷避开了他。
他找到一个阴凉的角落，坐了下来，一双眼睛明亮而清澈，盯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人群中有两个人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两人手持长剑，一样穿着素白的衣裳。
按照老爹的说法，手里拿着剑，穿衣像戴孝的，十有八九 是修行之人。
老爹说，修行之人不问世俗，气质出尘，看起来自然和旁人不同。
他不懂什么是气质出尘，于是细细地看了他们几眼，眼中闪着好奇的光芒。
其中一人仿佛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看了过来。
对上一双明晃晃的黑眼睛，那人愣了一下，随即朝他友好地笑了笑。
他眼睛弯了弯，然后移开了目光，不再去看他们，看起来和其他人也没什么不同。
无事可做，他发了会儿呆，又拿出怀里的烧饼啃了起来。
那烧饼已经冷了，啃着其实没多大滋味儿。
忽然，从旁边窜出一个高个子乞丐，一下子撞倒了他。
他被撞得有点头晕。
那高个子趁他倒在地上的间隙，抢走了他手里的烧饼，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他慢慢地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整理好了之后，仍旧坐在角落。
那两个修道之人目睹了这个小乞丐被抢烧饼的过程。
先前笑的那个人犹豫了一下，转身去烧饼摊上买了一个烧饼。
同行的人拉住他：“夌白师兄，别多管闲事，我们还有任务呢。”
他口中的任务是什么，夌白自然清楚。
他笑了笑，道：“师弟，你不觉得这个小兄弟就很合适吗？”
他们这次下山的任务，是为了壮大门派，寻找十名根骨俱佳，适合修行仙法的弟子。
如今已寻得九名，还差一个就能完成任务了。
师弟打量了一下这个乞儿，撇了撇嘴，“既无灵气，也无根基，哪里适合修行了？”
夌白正色道：“虽然他既没有灵气也没有根基。但是，他的性子适合修行。”
他的师父曾经说过，修行之道，不仅在于法术的高低，更在于修心。
师弟有些茫然，不解道：“哪里适合了？”
夌白道：“虽为乞儿，但是他一双眸子清澈透亮，不染凡俗，看得出其心性不凡。而且，唯一的食物被抢了，他也不怒不怨，这等宠辱不惊的性子，就是你我也难以做到。”
师弟听他说了这么多，脸上越发茫然。
通过一双眼睛就能断定一个人的性子，怎么看出来的？而且，看这小子的个子，明显打不过那个抢他烧饼的人。师兄怎么知道他是不想抢还是不敢抢？怎么就宠辱不惊了？
虽然内心疑惑甚多，师弟还是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看着师兄拿着烧饼走向那个小乞丐，心里觉得不甚靠谱。
那小乞丐见夌白走近，疑惑地看着，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夌白把烧饼递给他。
他接了过来，却并不吃，而是等着这人接下来的动作。
看着他并没有要吃的意思，夌白提醒道：“你不吃吗？”
他摇了摇头。
夌白又问：“你不饿吗？”
他又摇了摇头。
这超出了夌白的意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小兄弟，你愿意跟我们一起去沧澜派吗？”
小乞丐终于开口道：“我不是小兄弟。他们叫我丫头。”
软软的声音，原来是个女娃。
夌白神色一怔，眼中升起了怜惜。这个年纪的女孩，正应该是被娇宠的时候。
他柔声道：“丫头，你愿意跟我去沧澜派吗？”
丫头好奇问道：“沧澜派是什么地方？”
“沧澜派是个修行的地方，在那里，你可以过上吃饱穿暖，不被别人欺负的生活。”他哄着她说。
“那我可以吃到天香楼的烤鸭吗？”
天香楼的烤鸭味道一绝，据说老乞丐说，是镇上最好吃的东西。
“这……”夌白为难地皱了皱眉，“修行之人不食荤腥，否则有碍修行。”
丫头听到不食荤腥，干脆拒绝道：“那我不去。”
说着便把烧饼还给他。
夌白一噎，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师弟拉着。
“她都说不去了，师兄还理她干什么，一个不识好歹的小丫头片子罢了。”
夌白喝道：“夌紫，不可无礼！”
夌紫见师兄这样严肃，缩了缩脖子，嘀嘀咕咕道：“是你说她性子心性不凡宠辱不惊，结果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丫头片子，连沧澜派是什么都不知道……”
夌白尴尬地咳了一声：“总有看走眼的时候……”
显然他认同夌紫所说的话。
尽管如此，他还是再问了一遍：“丫头，你当真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去沧澜派吗？”
丫头坚定地摇了摇头。
他叹了口气，只好作罢。想了想，他从身上掏出了好几两银子，悄悄给她，道：“这些钱你拿着买些吃的，小心收好，别被人抢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你和烧饼爷爷一样，是个好人。”
听着童言稚语，夌白不由得一笑，问道：“烧饼爷爷是谁呀？”
“烧饼爷爷是卖烧饼的爷爷，他给了我烧饼。”
夌白逗她：“我刚才也给你烧饼了呀，为什么现在才说我是个好人？”
丫头认真道：“不，这不一样。你给我烧饼，不是想对我好，是有目的。后来你给我钱，才是真正想对我好。”
夌白一怔，还想说些什么。
夌紫却不耐烦地拉着他走了。
“不识趣的丫头，跟她废话干什么。”
夌紫看不惯师兄一番好心被当作驴肝肺，才有此一说。
夌白却不这样认为。
这个小丫头心思单纯，却也敏感，有些小动物一般的直觉。她对于简单动作背后蕴含的深意，十分敏感。倒是个特别的丫头。
可惜她不愿意入沧澜派。
到底是萍水相逢之人，夌白惋惜一会儿，也不再去想她。
天色渐渐暗了起来。
丫头沿着街道一直走，走到了一间破庙里面。
破庙里面乱糟糟的，庙里供奉的神像破败不堪，已经看不出模样。
庙里有干草，还有几张黑得发亮，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草席。
草席互相挨着很近。三四个乞丐正睡在上面。留下另外一边一大块地方。
丫头没看他们，径直走到那一大块地方坐了下来。那似乎是专门为她留下的地方。
乞丐们看着她，不说话，也没什么举动，神色中仿佛有些忌惮的样子。
其中一个乞丐，个子挺高，仔细看他的面容，赫然是今天在街上抢小乞丐烧饼的那个人。
丫头却并不管这些。
她坐了一会儿，似乎是困了，便躺下去睡觉。
夜里，外面蝉鸣蛙叫，吵的人心烦。
暗中偷窥许久的人终于忍不住了。
一阵微风吹过，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子出现在了丫头身边。老头儿衣裳破旧，胡子遮住了半个脸，看起来邋里邋遢的。
“这个丫头有点儿奇怪。“
老头儿有点儿纳闷，他都看她一整天了，除了那一口烧饼，都没见她吃过其他的东西。
看她对待食物的态度，一点也不像个乞丐。
平常乞丐看见吃的，哪一个不是眼冒金光，狼吞虎咽的。就她这么淡定，烧饼吃了一口就放着，被抢了也不在意。
看到后来那个小子给了她银子，他以为这丫头是专门骗人银子的假乞丐。
可是，要骗人银子，你起码要装得可怜一点儿吧？
这丫头就一直坐在那里，不哭不闹，也不说话。只有一双眼睛四处乱转，显示出六岁孩子的好奇。
他跟了她一路，看她进了破庙，这才确定，她不是个假乞丐。假乞丐不会住破庙，也不会和一群真乞丐住一起。
只是这些乞丐对这个丫头的态度，值得探寻。
他凑近了几分，仔细观察这个女孩。
相貌，尚可。
灵气，没有。
根基，全无。
身上没有二两肉，也没有其他特别的地方，为什么这些乞丐有点儿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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