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夫人看了邋里邋遢的何珺宣一眼,有些嫌弃地收回了目光。
何珺宣察觉到她的目光,不自在地往同尘身后躲了躲。
“到底是怎么回事?”同尘皱眉,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古怪之处,他必须要弄清楚。
何夫人脸上还有泪痕,听到同尘的再三追问,抿了抿嘴唇,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秀荷知道她心底的担忧,安抚道:“夫人,奴婢相信,少爷会体谅您的苦衷的。”
苦衷?什么苦衷?同尘盯着何夫人,似乎打算跟她僵持下去。
何夫人嘴皮子蠕动了几下,终究是说不出口,她求救一般地看着秀荷。
秀荷握住夫人的手,叹了一口气,还是让她来说吧。
“当初夫人怀着少爷您的时候,身子不好,三天两头的想吐,怀胎十月,可把夫人折腾坏了。”
秀荷语气中含着怜惜和心疼,何夫人也很应景地拿帕子擦了擦眼泪。
“虽然怀胎辛苦,但是夫人很期待少爷的到来,每天手上都在做孩子要穿的衣服和鞋子,名字也早早地想好了。”
秀荷一边说一边觑着同尘的表情,企图在他脸上找出一点儿动容的痕迹。
怎么还没说到重点?同尘听着却有点儿不耐烦,却还是耐着性子。
秀荷暗中叹了口气,继续讲下去:“到了临盆的那一天,夫人可是颇为艰辛,几乎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才把孩子生下来,可是这孩子却被大夫诊断出先天不足之症,说他是早夭之相……”
同尘耐心地听着:“然后呢?“
“然后……”秀荷看了何夫人一眼,何夫人逃避似的,微微别开了头。
秀荷狠了狠心,道:“少爷,您不知道,夫人生下你后,大夫说她这一胎伤了根本,以后有孕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同尘面无表情地听着。
“当时后院里一个颇为受宠的姨娘也有了身孕,孩子还没生下来,还不知道是男是女。若是让老爷知道那孩子是早夭之相,而且夫人以后无法有孕,那夫人的这一辈子就毁了啊!”
秀荷说得十分激动,对于大宅院的女人来说,孩子是立身之本。
接下来的故事似乎就顺理成章了。
同尘面上表情淡淡的:“然后呢?”
见同尘的如此淡定,秀荷也摸不清他的意思,一时间没敢开口。
何夫人的眼泪却直往下掉,怎么擦都擦不尽。
为了不让场面僵持,秀荷只好继续说下去:“为了稳住地位,奴婢只能劝夫人从外面抱了一个白净健康的新生儿回来,充作是自己的孩子。”
同尘心底冷笑一声,这样一来,所有的不对劲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怪不得她会对着自己喊宣儿,怪不得她对何珺宣的态度如此冷漠。
他以为的不得已的苦衷,就是这么个荒谬的理由?
“所以你们抛弃了先天不足的我,选择了那个健康的孩子?“
何夫人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指责之意,慌忙解释道:“不……不是这样的。大夫说你当时根本活不过三个月,娘亲没有选择啊。我也想留下你的,但我不能让老爷知道啊。”
同尘快要被气笑了。
她们一直强调自己的苦衷,一直说自己有多么不容易。
可是,老头儿说过,当初捡到他的时候他也不过才出生三天。就算他活不过三个月,她们也没必要这么急着抛弃他吧。
他被老头儿捡回去,不也好好地活了下来吗?为什么不肯给他找个好大夫看一看?为什么就这么轻易的放弃了他?
如今在这里诉苦,又有什么意思?
“我知道了,可是我不想当你的孩子。”这样的同尘解下腰间的玉佩,扔回了何夫人怀中,“玉佩还给你,从此以后我和何家没有任何关系。”
他这一系列动作做得十分干净利落,不留余地。
何夫人下意识地接住玉佩,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似乎是不相信他会这么绝情:“宣儿……”
秀荷也忍不住用责备的目光看着他:“少爷,夫人怀胎十月生下了你,因为你还伤了身子,你这样做法未免让人寒心。”
同尘冷笑:“寒心?那你们有没有想过这十几年我是怎么过的?若不是我运气好被老头儿捡到了,不然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只野兽的肚子里。”
何夫人脸色一白,无法反驳。
见柔情路线走不通,秀荷开始以理服人:“夫人毕竟少爷的生母,母子哪有隔夜仇的。再说了,您是何府正正经经的嫡长子,认祖归宗总比在外流落来得强。何府才是您的家呀。”
同尘沉默半晌,目光转到何珺宣身上。
何珺宣一直在那里听他们说话,表情却是傻傻的,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察觉到同尘的目光,何珺宣还对他笑了一下。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对同尘甚为依赖。
同尘问道:“那他呢,我若认祖归宗,他怎么办?”
按照她们所说,他才是正牌大少爷,那这个冒牌的要怎么处置?
何夫人听出他语气中的转圜之意,连忙讨好道:“你若是肯回来,那何府的一切都是你的,他自然什么也不是了。”
她以为同尘不喜欢这个占了他大少爷位置的人,狠了狠心,又补充道:“你若是不喜他,赶他出去也未尝不可。”
同尘嘴角一扯,心中阵阵发凉。
何夫人看他表情有些不对劲,惴惴不安地看着他。
“养了十几年的孩子你尚且不放在心上,我这个一出生就被你抛弃的人,也不知道结局会落得怎样。这样的母亲,我不敢认。”
她但凡表现出一点对这个孩子的爱护或者疼惜,他也不会如此寒心。
亲生儿子的言语如同利刃一般割在何夫人身上,她被说得面红耳赤,竟然找不到话来辩驳。
空气霎时间沉寂下来。
同尘说完,转身想走,他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走出门口的瞬间,同尘的余光瞟到了何珺宣那里。
他愣愣地站在那里,许是感觉到了屋子里的气氛,有些无措。
同尘叹了口气,走过去,将他拉出了屋子。
他对这个傻子的心情十分复杂,按理说傻子占了他的位置,他应该生气的。可是想到傻子的处境,他又气不起来。
都是可怜人。
何珺宣虽然一脸茫然,但还是随着他出去了。他脑子痴傻,但很信任同尘,这个人不会害他。
同尘把何珺宣拉出来之后,心情烦躁的很。他径直回了自己住的地方,何珺宣则是可怜巴巴地跟在他后面。
感觉到到同尘回来了,四喜从一堆黄草中抬起头来,一脸笑意地挥着手,给他展示手中的兔子。
同尘只是看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他现在不想说话。
四喜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刚想问他。
同尘却率先开口,让她照顾好傻子少爷,他想出去一下。
说完他就离开了,没给四喜发问的机会。
“同尘,你出去干什么?”四喜喊住他,有些担心。
同尘顿了顿,他也不知道出去干什么,他就想静一静:“别担心,我就出去走走,很快就回来。”
四喜听他这样说,放心了不少,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同尘走后,四喜和傻子少爷玩了起来。两人心性相当,十分投缘。
四喜还向他展示了她编的兔子,以及她的百宝兜里搜集的宝物——有同尘给她的竹蜻蜓、木雕、逛街买的老虎瓷塑。这些对她来说,都是宝物。
傻子看了十分感兴趣,缠着四喜给他玩。
四喜乐于和小伙伴分享这些,便十分慷慨地让他玩,还时不时地给他解说一下。
不知不觉间,两人玩到了傍晚。
同尘还没有回来。
四喜看了看天色,才反应过来同尘还没回来。她皱了皱眉,骗子,说好的很快就回来呢?
虽然有些生气同尘骗她,但是四喜还是很担心。可是老头儿现在不在,她决定自己出去找一找。
傻子见四喜要走,天色有些暗了,他有些不安。于是便拉着她,不让她走。
四喜哄着他:“傻子,乖哦,放开手。萝卜不见了,我要出去找他。”
傻子有些疑惑,他不知道萝卜是谁,只是倔强地拉着她不让她走。
四喜似乎是知道他的疑惑,耐心解释道:“萝卜,就是今天带你回来的那个人,就是同尘。”
听到同尘这个名字,傻子有了反应。
“同尘不见了,他可能有危险,我要去找他。”
傻子似乎是听懂了这句话,连忙松开了手,并推着她出去,那意思是让她快些去找。
四喜拍了拍他的头,对他的‘懂事’十分满意。
为了方便大师行动,何老爷特意下令,大师一行人在府中的行动不受拘束。
是以,门子看到四喜在天色这么晚的时候出门,虽然心中奇怪,但并没有阻拦。
四喜能感觉到萝卜的气息。她循着气息,一路找了过去。
气息终止在了一片的树林前。
这里的树木极其高大,狰狞的枝桠上,藤蔓缠绕着盘旋而上,看起来十分阴森。细细一听,还能听见野狼的叫声。
天色已晚,就算再有经验的猎人也不敢贸然进去这个森林。因为,杀机往往藏在黑暗中。
四喜却毫无畏惧地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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