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天龙八部

    竹荫森森,景色清幽。一辆样式平凡的马车在凉亭缓缓停了下来。马车的帘子被掀起,慕容复率先跃下马车,没一会,帘子再次被掀起,一袭碧色罗裙的少女怀抱一黑色的古琴,从马车里探出身子,少女盈盈浅笑,衬得清雅秀丽的面容越发柔婉,白皙的小手放在了对方向上伸出的掌心里,足尖轻点,借着交握的双手,翩然飘落在慕容复身旁。

    阿碧将琴放在凉亭的石桌上,对着慕容复俏皮一笑,“公子,师傅他行事与他人不同,不喜见外人,唯有琴音才能引他出来。”将琴置于石桌之上,阿碧端坐在石椅上,素白的双手覆于琴面上,指间轻弹,音色宛转,如同燕子坞的流水,轻缓沉稳,温柔寂渺。一道清和雅逸的琴音也随之和来,由远渐近。一青衣老者盘坐在牛背上,长须飘飘,手抚古琴,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姿,一曲奏毕,老者捋了捋长须,点了点头:“多时未见,阿碧丫头你的琴艺增进了不少,不错。”

    “师傅!”阿碧笑着迎上前,慕容复紧跟其后,拱手问好“前辈。”

    “阿碧丫头,你师祖在和你范师叔在棋艺对弈,我带你拜会他老人家,慕容公子也一起来吧。”康广陵将阿碧和慕容复带到一间木屋前,木屋前生着一巨大的古树,一瘦弱老者坐在石凳上,手执黑子对着石桌的棋盘思索着什么。范百龄在一旁恭敬得站着。

    “师傅,这是我的徒儿阿碧。”康广陵走上前向老人行了一礼。

    “师祖。”阿碧朝老者施了一礼,苏星河目光扫过阿碧,那双淡然的眼眸让阿碧感到莫名的压力,慕容复见状,握了握她有些泛冷的小手,阿碧感到一股暖流从手心流过,身上的压力消失不见,对上慕容复担忧的目光,阿碧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没事。

    苏星河将目光落到慕容复,凝神打量片刻,康广陵走上前,在苏星河身旁轻声耳语。苏星河听完,再看慕容复时,眼中精光闪烁。

    “慕容公子你的棋艺如何?”

    “尚可。”

    苏星河又道:“这个珍珑棋局,乃先师所制。先师当年穷三年心血,这才布成,深盼当世棋道中的知心之士,予以破解。然而数十年过去了,竟未有人能参解得透。不知慕容公子可否为老夫解惑。”

    “有何不可。”慕容复自信一笑,以他今生的武功修为和心境,可不比全盛时期的无涯子差,未必不能解开这玲珑棋局。慕容复手执白子和苏星河认真对弈起来,两人你来我往的落子,在场的三人立在身旁静静候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师兄真是好雅致,在这里和人对弈。”一道浑厚的声音从竹林外传来。一头飘逸银发,常蓄过肩长须,拿着一把逍遥扇的中年男子大袖飘飘,率先而行。他奔行并不急遽,但在这陡峭的山道上宛如御风飘浮,足不点地,顷刻间便没入了前面竹林之中。他身后的众弟子大声呼着“星宿老仙,法力无边,神通广大,法驾中原。”

    “不好,是丁春秋!”康广陵和范百龄心头一震,神色沉重。

    “不知这次和师兄你对弈的又是谁?”丁春秋摇了摇手中的逍遥扇,语气甚是怪异。

    慕容复向丁春秋横了一眼,继续专注于棋局,不带一丝犹豫地落下了白子。

    丁春秋见没人搭理他,气得一挥衣袖,浅运内力,将三笑逍遥散向慕容复挥去,三笑逍遥散无色无味,中此毒散的人在笑了三声之后会立即致命 。没有如意料中那样看到慕容复出丑,自己的一个弟子却在大笑三声后毙命了。丁春秋脸色下沉,此人怕是不简单,没见他举手抬足,便将毒粉转到了自己弟子身上,这显然并非以内力反激,以自己见闻,一时也想不出那是什么功夫。他心中只是想着八个字:“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原来是姑苏慕容,慕容公子你杀了我弟子,这笔账该怎么算?”虽说死了一个弟子,丁春秋的脸上却丝毫不见怒容,神态显得甚是悠闲,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死了一个人算得了什么,待我用化功大法将这小子的功力化去,星宿老仙胜了姑苏慕容,那便是天下震动之事。要收弟子,世上吹牛拍马之徒还怕少了?”

    “真够无耻的,明明是你想暗算慕容公子。”康广陵怒道,丁春秋是整个师门的最大的仇敌,背叛师门,将师祖无崖子打下悬崖,师傅苏星河为避他再袭击,忍辱自扮聋哑,遣逐他和其他七个师弟,他对丁春秋可谓是恨之入骨,无奈自身武功低浅,无法将其除之。

    慕容复气定神闲地将一枚白子下在棋盘之上。苏星河脸有喜色,点了点头,下了一着黑子,慕容复跟着便下白子,苏星河又下了一枚黑子,两人下了十余着,黑子、白子在阳光下晶莹发光。

    看到棋局中奇妙紧迫的变化,凝神片刻后,苏星河满脸笑容,拱手道:“慕容公子天赋英才,可喜可贺。先师布下此局,数十年来无人能解,慕容公子解开这个珍珑棋局,在下感激不尽。”等了三十年,终于盼得有人能解开这错综复杂的棋局,解开之人还是在江湖上享誉盛名的南慕容,总算不辱师命,苏星河顾不得在丁春秋面前装聋作哑了,站起身,神情颇为激动。

    “前辈过誉了。”慕容复拱手起身,按辈分来讲苏星河是阿碧的师祖,该有的礼数慕容复自然不会少。此次来擂鼓山,不单单带阿碧来见她许久没见的伯父,同时他也有事情想找无崖子求证。想要见无崖子,无疑要解开这珍珑棋局。

    “砰!”棋盘和底下的青石从中裂开。

    “你们竟敢无视我,简直不可饶恕!”丁春秋见两人只顾着下棋,丝毫不把他当回事,一怒之下一掌劈过去,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飞身掠前,再度伸掌劈向慕容复。慕容复闪身避过,辗转间两人斗在一起。

    “星宿老仙,法力无边…”星宿派的弟子在他身后加油助威。

    “慕容公子,小心丁春秋的化功大法,不要对上他的手掌。”苏星河在一旁急声提醒道。阿碧紧紧注视着那道青色的身影,听到苏星河的话,心中的担忧更盛。

    “堂堂姑苏南慕容,竟然也怕接我一掌,说出去也不怕被江湖人耻笑!”丁春秋看到慕容复如此游刃有余的尽数将他的掌法化解,让他想用化功大法化了他的功力也无从下手,不由想激慕容复一番。

    “希望你到时不要后悔。”慕容复勾唇一笑,运转功法,迎掌对上。

    见两人手掌第一次对上,丁春秋心头一喜,然而这喜悦仅仅维持了几秒,他感觉自己的功力竟然在渐渐流失,不由脸色大变,这怎么可能?难道不应该是他将慕容复的功力化去?还是说这是那诡异的“斗转星移”将他的化功大法反弹回来,他震惊的看着慕容复,却见慕容复一脸平静,想到自己几十年的功力可能都被对方化解,他惊恐的想甩开慕容复的手,却像被粘住似的怎么也甩不开。

    “摘星子,狮吼子,你们是死人吗!还不快来救为师,快将慕容复拉开。”自己的内力只剩下原来的三分之一,丁春秋心中恐慌,束手无策的他只能寄希望于麾下众弟子,却不想他弟子中又有哪个是真心待他,怎可能有人在危急关头不顾性命之忧搭救他。

    “这…”摘星子和狮吼子面面相觑,谁也没上前。星宿派的余下弟子见门派中武功最好的大师兄二师兄都止在原地,没有上前搭救,更是不敢作声,他们只会拍马屁,可不会什么武功。

    “迟了。”将丁春秋剩余的三分之一内力吸尽,慕容复收掌,脚尖点地,翩然落到阿碧的身边。丁春秋全身发抖,慢慢俯下身来,双手撑在地下,似乎便要虚脱。本来红润不显老态脸上,竟布满了一条条纵横交叉的深深皱纹,俨然成了一个垂暮老人。

    “公子,有没有受伤?”阿碧轻扯慕容复的袖子。

    “放心,我没事。”看着一脸紧张的阿碧,慕容复轻笑着摇了摇头。

    “不好了,星宿老仙倒了,快逃啊…”不知是谁大声呼喊了这么一句,吓得星宿派的众弟子一哄而散,狼狈的四处逃离。

    “我的功力,我的功力全没了。怎么可能,我可是星宿老仙,这不可能,不可能…北冥神功,那老头没死…他为什么不死…”跪坐在地上,丁春秋颤着手摸着自己布满皱纹的脸,像是魔怔了一样一直在喃喃自语。

    “丁春秋,从你做出欺师灭祖,将师傅打落悬崖这种如此大逆不道的事,你就该想过会有如今这般报应。”看着此刻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丁春秋,苏星河神色复杂,似悲哀,似松了口气。

    “广陵,百龄,将丁春秋关押下去,等待我的发落。”

    “是,师傅。”

    “慕容公子,请跟我来。”苏星河伸手肃客将慕容复带到三间木屋前,“公子破了这棋局,又重创本门叛徒丁春秋,了却本门两件大事,在下必会重谢公子。”苏星河说话间带着几分恭敬。

    “师傅他老人家在里面久候公子多时了。”慕容复点了点头,抬手干脆利落的一掌劈开了木门,他转过头对阿碧说道:“别担心,我很快就会出来的。”

    “前辈,阿碧就劳烦你照顾了。”

    “慕容公子,放心。”

    待慕容复走进去后,苏星河打量了阿碧一眼,语气温和的说道:“好孩子,和我说说你师傅平日里教导了你什么。”

    “师傅他每月都会来一次参合庄传授我琴艺,偶尔师傅会教我弹奏其他乐器。”

    “可以弹一曲西湖子给我这老家伙听听吗?慕容公子或许没那么早出来。”

    “师祖想听,阿碧便弹。”浅绿色的裙袂盈盈展开,铺在青碧的草地上,阿碧全部心神投注在指间的弦下,润音渐来,婉转幽然,如朦胧清透的西湖水,缓缓流淌沁人心魂。

    “好,很好,不骄不躁,意境开阔。广陵收了一个好弟子。”待阿碧一曲弹毕,苏星河捋了捋长须,点头赞道,眼底浮现一丝喜意,这丫头年纪轻轻,便有此造诣,实属难得。

    “师祖,赞誉了。”阿碧盈盈一笑。

    “师傅,我就说阿碧丫头雅擅音韵了吧,你老人家还不相信。”将丁春秋关押好的康广陵因不放心阿碧,重新折回来,便听到素来不喜夸人的师傅对阿碧赞不绝口,不由喜上眉梢。

    “呵呵,是我老糊涂了。”

    “师傅,老五广发英雄帖,三日后在聚贤庄召开英雄大会欲商讨对付乔峰。”康广陵将邀请帖交到苏星河手上。

    “乔峰?是那个与慕容公子齐名的北乔峰。”

    “正是,原来乔峰他是契丹人,传闻他杀了养父母和授业恩师,少林的玄苦大师。”

    “无非是一些小人在无事生非,想借他人之手杀了乔峰,小五倒是糊涂了,中了小人的奸计也浑然不知。乔峰他打算去赴会?”苏星河将帖子扔到石桌上,冷哼一声。

    “是的,好像有个与他关系不浅的小姑娘受了重伤。乔峰要带那姑娘去找小五救治。”

    “师傅,那姑娘是不是身穿红衣,身形娇小玲珑!”阿碧急声问道,她的心头一跳,不祥的预感接踵而来。

    “这我不清楚,不过听说那小姑娘很会易容。怎么,阿碧丫头你认识那位姑娘?”记忆中好像听阿碧丫头说过有一个和她感情很好的姐姐十分擅长易容,只是他每次去参合庄时,那姑娘总是不在庄子里。

    阿碧脸色惨白,一下子站了起来,“我想她可能是和我一起长大的阿朱姐姐,不行,我要去找她!”

    “不行,这太危险了,阿碧丫头,快回来!”康广陵焦急唤道,欲飞身去追,却被苏星河制止了。

    “由她去吧,放心,有慕容公子在,阿碧丫头不会有事的。”苏星河一脸平静的说道。

    “可是,慕容公子不是还在师祖哪里吗?”康广陵看着阿碧离开的身影一脸担忧。

    “就在刚刚慕容公子出来了,并追了过去,年轻人的事就让年轻人自己解决,走吧,去看看你师祖。”

    阿碧在听到阿朱可能出事了,心慌神乱,不顾一切想急奔到阿朱身边,却忘了自己方向感不好,没一会便迷了路,心系阿朱安危的她急得想落泪。

    在她因找不到出路,惊慌失措的时候,腰间一紧,整个人被拥进一个温厚的怀抱。熟悉的气息环绕着她,让她一下子找到可支撑的依靠点,泪悄然落下,阿碧紧紧拽着慕容复的衣襟,神情激动,“公子,求求你,救救阿朱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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