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灵受刺激了。
她的应激系统比较复杂, 先搞完姬潮,就会搞自己。她来到这边以后受的大多是皮肉之苦,好了伤疤忘了疼, 比如?大腿内侧狰狞的?疤。
但心灵之苦, 还?是头一回。
人只要建立亲密关系, 就要承担惨遭背刺的风险。
她明白的。
她很明白。
但是明白有个屁用!
姬潮身为一条鱼也会背刺, 就离谱,他下辈子投胎当刺猬吧!
“嘤……”
洗干净, 白得晃眼的小灰夹着尾巴哼哼唧唧往床上?爬。司马灵抓狗入怀, 撸两把,冷笑,“别看你现在嘤嘤嘤, 日后说不定也会变成白眼狼。”
小灰, “嘤!”
“算了, 我跟狗发什么火,你……洗干净还?怪可爱。”
“嘤嘤嘤!”
方头方脑的?,毛又软又细。
爪子很大, 肉垫是粉的?,有几块黑花。
养段时间应该会更好rua。
司马灵玩会儿小灰, 然后用把狗头揉碎的?力道狠狠按它。
“我要出去, 你乖乖看?家。”
小灰瞅一眼阴森面壁的?姬潮,瑟瑟发抖。
伸出爪子扒司马灵脸。
“好吧。”
她抓起狗放到篓子里,缓和口气,“出门可别乱嘤,让人发现——”女孩比个抹脖子的?作,小灰抽泣一声,害怕地用爪子捂住脑袋。
抖归抖, 没敢叫了。
司马灵抓点稻草盖住,挎着篓子出门。
刚出院子,后面射来灼热的不容忽视的?视线。
她回头,什么也没有。
嘀咕一声继续往前。
姬大熊蹑手蹑脚躲在门后,两只漂亮的黑眼睛直直盯着司马灵的背影,真奇怪,她回头,他害怕,她转头,他却生气了。
“我有资格生气?”
事情明明都是自己惹的。
“可是,气。”
姬潮抿住唇,一屁股躺到床上?,从自己的?位置滚到司马灵的位置乱拱,拱够了,抓起一把稻草抛高,看?着四散的秸秆,叹气。
小灵真是可恶。
那条狗算什么。
司马灵挎着狗,找到下风村村民现在的老大,一个天天咳嗽,脸色难看到无需化妆就能去演肺痨鬼的?年轻男子。说年轻,大概也有二十七八
,但是皮肤太白声音太细,所以显得年轻。
男人叫霍青。
原先在下风村烧窑,身体孱弱,但很有脑子。
不向龙正要粮食,而是自行捕猎异兽糊口的苟办法就是这位想的。
他们聊了一下午。
司马灵大致了解下风村的?状况,试探道,“那么说你们村的?仓库还?没被攻占?”
“对,我走前将窑中火石,全给了村长,现在阿芳……我妹妹和村长守在仓库外面,用火石架起的?火墙守着。”
下风村村破,逃出来的都是青壮年。
老弱病残孕都留在村中。
司马灵点点头。
心想只要搞到下风村仓库里的?粮食,一切还?有回转余地——
龙正不用担心他们抢饭吃,村里也有了足够的?人手。熬过这季,到了旱季,新的粮食就能收获了。
霍青见她低头不语,解释道,“火石就是会发热的红色石头,只有火石烧的窑才能烧出足够的?温度,你们村用的瓷器,就是这么来的。”
想到龙霄用的精致瓷碗,司马灵来了兴致。
陶制品易碎、粗糙,用来存储腌制食物方便,但是吃饭的时候除了磨嘴就是磨嘴,特别她这种喜欢怼着碗口扒饭的,每次都不能尽兴。
“事情顺利,不如?你送一套瓷器?”
“没问题!”霍青笑起来,鬼一样的脸更渗人了,“如?果时间够,我亲自给你烧一套漂亮的。”
司马灵笑笑。
霍青咳嗽起来。
她隐约看到淡薄的?红色雾气从对方口中溢出。
用力眨下眼睛,红雾又不见了。
不会是眼花吧。
没多想,司马灵离开霍青,去见陈大力。
同陈大力说到凌晨天蒙蒙亮,又跟陈大力去找村长商谈。这回时间更长,进去是凌晨,出来也是凌晨,好说歹说总算把死的说成活的。
陈大力笑话她,“你小时候总爱躲在悍队长身后,让你叫人,跟猫似的?,听都听不见。现在倒好,嘴皮子在磨刀石磨过,利得很……我从没见村长那副表情。”
龙正方才一脸懵过一脸。
活了半辈子的?人。
被司马灵分析的?局势和提出的建议唬得狂擦脑门,本就光亮的额头现在能当镜子用。
司马灵打个哈欠,
“陈叔不知道士别三日当……”想到自己事还?没办成,提前夸口有点不要脸,话头一转,笑道,“你不知道我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吗?”
陈大力笑起来。
凝在眉间的担忧散去,一连说了几声好,由衷道,“我以前总想,你要是个男娃说不定能继承悍队长的衣钵,保卫村庄。女孩好,女孩也好。”
司马灵原想问他女孩哪里不好。
陈大力自豪挥臂,“你比龙霄脑子好使多了。”
女孩到口的话咽回去。
一时分不清陈大力是在夸还?是骂她。
笼子了一下。
想到小灰很久没吃东西,司马灵忙告别陈大力,回家喂狗。
姬潮蹲在屋檐底下,一不。
司马灵进屋,他还?在屋外享受冷冷的冰雨慢慢地拍。
司马灵又抱狗出来,“你是木头吗?”
“不,我是石头。”姬潮四十五度角抬头望天,很认真,“我是一颗望灵石。”
司马灵尬到了,缓了缓,“那你要不要进来望?”
“好。”
姬潮伸手,要她拉。
女孩握拳捶鱼掌,哐哐哐!捶完叹口气,捏住他微凉的?指拉起来。姬潮掌心的?纹路极浅,一看?就是条苦命鱼,算了。
司马灵走了两天。
姬潮以为她失望透顶,不会回来。
可是她又回来了。
姬潮觉得这应该就是床头吵架床尾和。
壮鱼进门,看?到司马灵推开他的?床,然后把碎布拼凑的?垫子放到地上,嘬嘬唤着小灰,“以后你就睡我旁边,那条鱼要是敢你,你就嘤,知道吗?”
死狗点点头。
一屁股倒在垫子上?,舒服地嘤起来。
姬潮那天,抱着床自闭了很久。
雨季末期。
天上下的?已不是雨,而是碎冰。
下风村村民离开前,龙正免费送了一批蓑衣、草药,还?允许他们派一队人去内圈取水。原先龙正逼下风村村人离开时,已不提供水,好在是雨季,大家每天收集雨水也能活。
如?今龙正开放泉眼,还?让人过来装,饶是村里脑子开过瓢的也看?出不同。
村民围成三三两两的?圈,小声议论。
言语间充满猜忌。
不明白龙正为什么跟这群丧家犬和解。
司马灵
在下风村村民的?队列,帮助他们罐装木桶。
长期食用异兽,这些人面黄眼赤、四肢不协调,有的?特别阴沉有的?特别暴躁,派来取水的?这队人都比较阴沉,谁也不跟谁说话,行尸走肉一般,只能靠司马灵指挥调度。
水装完了。
阿四拢着袖子,朝她招手。
司马灵过去挥挥爪子,“你眼皮都快阖上?了,这么困,没睡够吗?”
阿四努力睁开一点,在小木片上?写:你要走。
“你知道了?”
他又写:姬潮说的。
“嗯。”
阿四的?字迹越来越潦草,字母和汉字组成的?字体?几乎飞起来:不要多管闲事,不要惹祸上?身。
“我不是多管闲事。”她斟酌语言,“帮别人就是帮自己,下风村失守,如?果没有废墟支援,下一个就是我们,唇亡齿寒你懂不懂。”
阿四捏着木片,手指泛白。
他懂。
但是他不明白这跟司马灵有什么关系,她明明可以带姬潮跑路。
哑巴少年看会儿远方,又写:金刚猿没你想的简单,它们很聪明,好像在找什么。
司马灵点头。
心中已有眉目。
如?果是找什么,嗯,大概率是在找小灰这只结晶狼崽吧。如?果这些金刚猿恰好是水系的话,应该挺想吃小灰的。
阿四见她走神?,猛烈敲击木片上?的?【聪明】二字,敲得贼响。
跟高中老师敲重点的力道如?出一辙。
司马灵堵住耳朵,“知道了知道了,猴子聪明,我会注意的。”
然而——
她还是低估了猴子的?智商。
队伍出发回下风村找粮。
必经虎口林。
下风村位于一片沉积盆地,四周是高高的?山峦,险峻多碎石,难以攀登。进出只有一个狭长的道口,就是虎口林。
虎口林原本栖息着几只独角虎。
十分凶残。
废墟出面清理干净,如?此,下风村才繁盛起来。
司马灵所在的村庄是不如?下风村的?,单看?人家烧窑的?技术,就比村里不知强上?多少倍。
她跟姬潮在队伍前方,同霍青在一起。
姬潮背着大大的?箩筐,箩筐里除了锅碗瓢盆、土豆红薯烟熏猪肉……还有吃饱就睡,穿着司马灵
精心缝制的蝴蝶结小衣服的?冰狼幼崽,小灰灰。
她说养蛊。
是认真的?。
司马灵也背着东西。
不大,但看?起来很重。
行走休息都不离身,即便姬潮想帮忙,她也不给。
第一天还算平静。
遇到零星几只异兽,见到他们都避开了。
异兽原本是不避人的?,因为人类很少主攻击。但是自从下风村的?人逃难过来,开始在村子附近捕捉蛙蛙和蜗牛,这些异兽也学聪明了,见人就跑。
霍青射空了骨箭,有些颓丧,“越来越难捉了。”
这段时间捕到的异兽数量直线下降,村民吃饱很难。
夜里露营。
司马灵在附近找到一小片野玉米,兴冲冲摘了一捧回来报信。
霍青见了苦笑,“这我们也不是没吃过,叶苞剥开全是花粉……”
司马灵拿出陶罐。
取来半罐水,当着众人的面将叶子扒开,伸到水中涮。没多久透明的水变成淡黄色,跟暴雨天浑浊的?河水有得一拼。
围观村民的?脸色越发难看了。
她继续涮,直到把摘回来的都涮完。
等到水变得粘稠沾手,这才放入切碎的带有香味的叶子熬煮。没一会儿,原本稀稀拉拉围观的?村民变得里三层外三层,往外还?有三层。
不论什么时代,吃货都是永恒的?。
她使着勺子耐心搅拌,说不好好搅会糊。
还?顺便科普,野玉米中的?粉,不是花粉,而是一种淀粉,跟村里用来做饼子的?糙麦粉差不多,但是更细腻,还?有股甜味。
霍青咽下口水。
直勾勾盯着嘟嘟冒泡的野玉米粥看?。
不止他,吃了好多天异兽肉,在发狂边缘反复横跳的?村民也在看。
四周此起彼伏的咽口水声音。
司马灵舀起一碗,给霍青递过去。
姬潮毫不客气地接过。
还?看?了一眼鬼一样的霍青,冷道,“小灵为我从出去找的。”这点颜值跟他简直没法比。
姬潮不吃土豆红薯也不吃猪肉,就爱干米饭,米饭没了,成天像个猴似的?在树上?找果子。
现在手里的?食物没有他……要吃的?。
司马灵确实是为鱼才出去碰运气。
但她不认。
她不会让姬
潮得意。
司马灵抢过粥,送到霍青手里,然后又给小灰舀了一碗,最后才“不情不愿”盛鱼食。
分完锅里还?有。
她送给围观的?村民尝,大家尝了的?确没毒,还?格外好吃。不管是暴脾气还?是阴沉的?,纷纷红着眼走向她所指的?方位,没多久就有人带回野玉米苞如?法炮制。
吃得那叫一个碗响。
胖头鱼捧碗坐在一旁,趁司马灵不注意,偷偷踢了一脚欢快舔粥的小灰灰。
向来爱嘤的狗子不仅没嘤嘤。
还?转头朝他露出一颗米粒似的虎牙。
死狗在笑,还?是歪嘴笑。
姬潮想掐死它。
霍青喝完粥,坐在那歇气。
司马灵看他一眼,搓搓手指,等对方休息得差不多才过去说话,“距离虎口林,还?有多久?”
“不出意外两天。”
“夜里要轮守吗?”
“金刚猿晚上?不会活……”霍青吃饱饭看?起来好很多,没那么适合演鬼片了,“你的?意思是,要派人守夜吗?”
“对。”
司马灵说不出心中奇妙的?违和。
但小心能使万年船。
霍青安排几个壮汉值守,挺面熟,她之前在屠宰棚见过。
女孩在营地四周架起几处火堆,确保夜间视线。
很快,嘈杂的?营地安静下来,许久没吃过饱粮的?村民靠在一起睡得很沉。
姬潮穿着蓑衣靠在石头。
司马灵好久没有露营,怎么睡怎么硌,一直在扭。
两人分开,中间隔着打鼾的小灰灰,后半夜,她迷迷糊糊进到一个微暖的?怀抱,然后就感?觉总有人反复捏她的嘴皮和鼻子,还?碎碎念,真的?很能念。
她睡着的?都知道是哪条鱼。
一巴掌呼过去。
啪的一下——世界终于安静了。
说实话,某条小学鱼就是欠揍。
第二天。
村民把野玉米摘光,甚至连杆都砍掉带走。
后来跟霍青交流才知道,大部分可食用主食,比如?土豆、红薯、野小麦等等都是在雨季结束后,旱季刚刚开始时成熟。
雨季还?能采摘的?主食,他们从没见过。
司马灵想起自己那筐辣椒,能扣出不少籽,打算种一种,询问霍青种植的?办法。
男人摇头
,“第一年可能行,但是很快就会发生变异。变异后的植物有毒,不能吃,要是进化成绞杀类还会要命,没人在村里种的?。”
“那我们村的?药田……”
“你们村的?草药医生是胡医师吧……药田是用骨灰灌溉的?,如?果我没记错。”
霍青说胡医师很有名气。
骨灰培药,独一份。
几十年前原是想投靠下风村的?,下风村村长是个老实人,受不了这种丧心病狂的?培药办法,他才去了司马灵的村庄。
“原来还有这段故事。”
她还以为骨灰撒药田是传统呢,原来还是有正常人会膈应嘛。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理。
但骨灰撒药田可以,撒到农田上……有点要命啊。
看?来种植计划得搁浅了。
第二天依旧风平浪静。
除了两个发疯的村民主跑进绞杀树林,被当场分尸。她不是第一次见死人,但心中还是有波澜,如?果早点找到野玉米,是不是就能少死两个?
夜里扎营,无事发生。
事情出在第三天早上。
先是有个村民说,自己丈夫不见了,然后是刚刚休息的轮值大汉,被人发现死在树林里,身上没有伤口。司马灵问姬潮有没有听到什么。
壮鱼摇头。
“很安静。”
司马灵觉得不对。
霍青也觉得不对。
组织人进树林搜查。
小队刚刚要进去,司马灵灵光一闪,赶紧叫住。
因为食用异兽而特别暴躁的?几个村民又叫又嚷,眼睛红得充血,非要进去。被其他人阻止后,其中一个掉头冲司马灵奔过来,肢体怪异,目眦尽裂,形状极其骇人。
“不好,又疯一个!”
霍青猛咳,叫人准备射箭。
说时迟那时快。
姬潮上?前掐住对方的脖子,举高,一用力,疯子村民的?眼球便脱出眼眶,掉到地上。
大家吓到了。
纷纷倒退。
姬潮跟着司马灵,不言不语,走路也是躬着身体。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一个仆从或者二傻子,谁也没想到这家伙站直之后简直是个暴徒,那么高,行极快还没声音。
出手利落,狠得惊人。
准确的说,不像人。
“操,吓死我了。”司马灵拍拍胸脯,站到姬
潮面前,露出那张人畜无害的小脸,“我姐姐冲了点,其实是个好人,大家……”
话还?没说完。
姬潮把人掉在地上的?两个圆圆的?东西踩爆。
司马灵怔住。
霍青怔住。
所有人怔住,就连正在打哈欠挠脖子的?小灰灰也怔住,吓出“嘤”叫,狂抖。
“眼睛是疯狂的?根源。”
姬潮放下村民,冷道。
疯掉的?村民还?活着,双眼空洞,但是精神?似乎稳定下来,像个正常人一样坐在地上,过一会儿抱着眼睛喊疼,用过止疼的草药,又抱着肚子叫饿。
气氛有所缓和。
但还?是没人靠近姬潮。
司马灵搓掉身上的?鸡皮疙瘩。
姬潮阴恻恻凑过来,“神?明蒙住人的眼,人就会陷入疯狂。”
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顶多相信中医,绝不会被表象蒙蔽。姬潮没看到女孩惊慌失措,进而扑进他怀里要抱抱。司马灵,这个满脑子稀奇古怪想法的?人类女孩沉思片刻,看?着村民发红的眼睛,低声道,“大概是食用异兽的毒素都累积到眼球,摘除就没事了。”
姬潮,“……”
撇下“万人嫌”的?姬潮,司马灵走向霍青。
“我们这些天,一直按道路走,从没进过林子。”村与村之间相互联通,开辟有刚刚容车通过的?道路,道上?铺的泥土,混了某种具有灭草功效的?废墟合剂,不会再生长树木,还?算平坦。
之前那片野玉米也是长在道路旁,她才发现的。
所以他们从始至终,没有大部队进过树林。
“怎么了吗?”霍青问道。
司马灵看向那个走丢丈夫的女人,问道,“你丈夫失踪前是不是去树林了?”
“他去撒尿。”女人哽咽道,“我叫他在旁边撒,他就是不干。”
“那个刚刚轮值换班的村民,也是在树林里死的。”司马灵说。
“你到底想说什么?”霍青皱眉。
女孩眼睛发亮,似有火光跃,“金刚猿在树上?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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