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日前,冼星彩冼小姐去普济寺为兄长祈福。见到一人,久久难忘。
许是去看望兄长时一同中了邪,也不知怎么,那周公子的面容在脑袋中萦绕,他的一言一行,都使她觉得新奇而又独特。
她生在商贾财阀之家,家族在宇京与沣州之中举足轻重,说声富可敌国一点也不过分。平日里,那些个王公贵子见到自己,哪个不是客客气气的,争先的巴结自己,一样狡狯的神情,看了就使人生厌。
她清楚的很,他们看中的是自己名字前的冼字,而不是她这个人。
少女情怀总是诗,她心目中完美的伴侣一定要是个痴情之人。就好像《浮梦记》中的何青云,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而那天,当周公子说起自己的故事时,她的心好似中了一剑,打那时起,她觉得自己或许找到了那个命中注定的人。
回到家中以后,她便到处差人去找,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找到那位周浩然周公子。
周浩然?这名字好似有些熟悉……冼星彩翻开那本《浮梦记》,其中的那位大理寺评事貌似就叫周浩然。
难道是巧合?
不日,下人带来了消息,找遍了沣州城,只有一个叫周浩然的人,是朝廷派来调查“许舟失踪”一案的钦差。
冼星彩大惊失色,当即翻开《浮梦记》,又读了一遍。后久久难安,当即写下请柬,去驿馆请周浩然来相见。
请柬发出以后,她还是寝食难安,苦苦思索,如若他就是那大理寺的周浩然,为何要骗自己呢?还有那些话,究竟是真还是假?
越想心越乱,而对周浩然的兴趣也愈加浓厚,后竟到了吃不下饭的境地。
那日清晨,冼星彩一夜无眠,身心俱惫,倚在栏前思念。请柬已经发出去两天,可始终不见人来,她已然断定,两者定是一人。
在仆人的服侍下喝了些粥水,她兀自叹起气来,心中也有了决断:“倘若他不来见我,那我就去叫我爹爹把他绑了来,他若不应我,那我便绞死在这梁上。”
她已经下定决心了,谁都无法阻止。
“小姐,小姐!人请来了,就在后面。”
“唉,他为何就是不肯见我,难道我不够……什么?人来了?”苦苦思念了三四天,心中想的都是倘若不来该如何如何,可现在人来了,她反倒惊慌失措起来。
“快请周公子去喝茶,你跟我回屋里去……”
丫鬟实在是搞不懂这位大小姐,懵懂道:“人都来了,你回屋干嘛?”
不由分说,俩人进了闺房。
周浩然还是第一次见这么豪华的府邸,花园与房屋无数,虽比皇宫内院差点,可也比一般的王公之家气派百倍。
也不知走了多久,周浩然竟晕了向,已经搞不清楚来时的路了。
最终,他在一间四面挂帐的凉亭中停下,管家唤人送来了茶和点心,他却退走,独留周浩然一人在内。
周浩然那颗躁动不安的心,可不比冼星彩好多少。心中怕的要死,心道:“这娘们肯定是兴师问罪来了,待会儿她要是问我为啥骗她,我就说国家公务,不便泄露。”
打定主意以后,周浩然端起茶杯,茶送到嘴里时,已经洒了大半。
可左等右等,都不见人来,那性子也被一点点消磨殆尽,周浩然撩起帘子,欣赏外面的风光。
此地是个后花园,中心处是个人工堆砌而成的池塘,中有假山,还有那水,竟是活的,仔细查看才明了,原来脚下有管道,将水引进,又顺着管道往别的院子而去。
周浩然赞叹:“果真是大财阀,这手笔,一般人能想吗!等我回家去的时候,也把我那小院子翻修一下,弄个小小的荷花池,岂不美哉。就是这个世界没有那些个微博啥的,不然拍个视频,不分分钟破百万!”
胡思乱想时,冼星彩和丫鬟悄悄的进来,冼小姐锦衣华服,金饰玉佩,浓妆艳抹,完全不似之前时的模样。一身大红袍,倒像是只误入人间的红蝴蝶。
冼星彩对丫鬟耳语几句,将她打发走,而后正了正衣襟,闭眼默念:“矜持,矜持。”
“周公子——周公子——?”
“谁?”
周浩然受到惊吓,四处打量,只见亭中的帷帐上印出一道影子,心中打鼓,不敢上前。
“是我呀!”
冼星彩撩开帘子,露出那张如猴屁股一般猩红的脸。
“鬼啊!”
周浩然大骇,朝后退去,却失足落入水中,片刻,便沉入水底,没了声息。
冼星彩也被吓得六神无主,直到水面冒出泡泡以后,这才惊恐的大喊道:“周公子落水了,快来人呐!”
半个时辰以后,周浩然被打捞起,安置在冼星彩的房中,冼星彩就在床边,握着周浩然的手,既懊恼,又无助。
难道我生的真就那么难堪,周公子竟被吓得跳入池塘之中,唉,我要是生的跟许舟一般,那该有多好啊。
想着想着,她竟流下泪来,眼泪与脂粉融在一起,彻底变成了红面关公。
不久,周浩然眉头轻皱,从昏迷中醒来,正撞上那张关公面,拼命大叫起来,“鬼啊!鬼啊!救命啊!”
冼星彩的声音凄厉,“周公子,周公子,是我呀,冼星彩!”
“我没杀你,你不要……冼星彩?”周浩然蹙眉,凑近看了一眼,这才松了口气:“你怎么打扮的这个鬼样子,要疯啊!”
冼星彩擦着眼泪,委屈到了姥姥家:“我……”
“你什么你,快去擦了去,我心脏不好,你可别吓我了!”
冼星彩嘤嘤嘤的逃出门去,不一会儿的功夫,素面相迎。
她长的并不丑,生平所见,仅次于卫彩儿和公主,不说绝世,可也倾城。
不过算起来,周浩然到这鼎州大陆,也没见几个姑娘。
“冼小姐,你叫我来就是为了吓唬我的?”
对方不答,也不知是委屈还是怨恨,撅着个嘴。
“你要没事的话,那我就先走了。”说着,周浩然撩开被子就往外走,只觉全身凉飕飕的。
冼星彩大叫一声,急忙捂住了双眼。
周浩然低头一瞧,这才发现自己赤条条的,一丝不挂,又急忙逃回被窝之中,声音颤抖的问道:“我、我衣服呢?”
“丫鬟拿去晾晒了。”
“你、你没对我做什么吧!”周浩然在心中大嚎:“我这可是珍藏了三十多年的清白之身。”
冼星彩脸一直红到脖颈,急忙摇头。
“那就好,那就好。”心安之余,竟也有一点小小的失落,“小姐请我来,到底是有什么事?”
脸上的手放下,又看到周浩然清瘦的胸膛,急忙又挡在脸上,以余光不停偷看。
她没法回答这个问题,总不能说想见他才把他找来吧,这和青楼女子有何区别。
“原来您就是大理寺的周大人?”
周浩然假装糊涂,“你怎么知道的?”
“下人告诉我的,周公子之前怎么没有细说?”
“这个……国家机密,上面交代不让泄露。”
冼星彩很痛快的接受了这个说法,又问起《浮梦记》里面的事来。周浩然身不着褛,受制于人,只能如实回答。后又将在皇后面前那套说辞重复了一遍,冼星彩深以为然,对他的崇敬之意又高了几分。
聊了足有一个时辰,侍女将衣服送了进来,周浩然换好衣服,打算溜之大吉。谁曾想,冼星彩压根不给他这个机会,说已经预备好酒菜,请他入席。
大家族不愧是大家族,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洞里钻的,都在桌子上了,不比前几日黄鹤楼的酒菜差多少。
冼星彩甚至为她准备了珍藏数十年的百果珍酿,亲自为他烫酒,不住的举杯劝酒。好酒好菜,周浩然却吃得胆战心惊。
冼星彩劝酒之时,自己也不停的喝,起初俩人对立而坐,可几杯酒下肚以后,女人竟到了跟前,紧贴着自己。
冼星彩已有醉态,指捻酒杯,无不惆怅的问道:“周公子这个年纪就已居高位,不知可曾有心上人?”
周浩然急忙挪远了椅子,看她的身体,暗暗心惊:“怎么,你真想让我入赘?那可不成,我还有心气,还想再努力努力。”
不知不觉,周浩然想起卫彩儿来,她算不算自己的心上人呢?
冼星彩心细,瞧他出了神,不由黯然神伤,再次为自己斟满,一饮而尽,哑声道:“不知是哪家的姑娘,竟然使公子如此入迷?”
周浩然摇摇头,急忙否认,这要是敢说出心里话来,对方说不定当场就把自己给生吃了。
“我还年轻,尚未想过这些儿女情长之事。”
冼星彩破涕而笑,又靠近了几分,再次为他添酒,酒壮人胆,媚在脸上:“小女子仰慕大人的风采,不如……不如……”
话在喉中,还未倾吐,外面传来呼喊。
“小姐,小姐,不好了,湖园山庄传来消息,说大公子快要不行了,老爷催您赶快去看看!”
“什么?”冼星彩听闻,伏案要起,怎奈何酒意上头,一下跌到周浩然的怀里,她嘤咛一声,媚眼如丝:“周郎,周郎!”
周郎?那不成周公瑾了吗?
冼星彩竟抱住周浩然的腰,闭眼睡去。丫鬟傻了眼,也慌了手脚。
周浩然叹了口气,吩咐道:“备好马车,我送你们小姐去!”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此生此世,竟真有女人主动投怀送抱的时候。
以前千思万想不得分毫,如今美事成真,他竟没有多少喜悦。反倒愁的只想投身入车轱辘中,宁愿被搅得粉身碎骨。
“呵——这酒气,你到底喝了多少?”
周浩然看着窗外,叹息道:“卫姑娘,你到底在哪呢?”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