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奔驰了一天一夜,仍未出沣州。
来时走的是水道,恍惚中就到达了沣州,心中倒无多少时间缓慢的感觉。
今改走官道,感觉过去了很长时间,休憩问时才知道,虽远离了沣州城,可依旧在沣州管辖的范围内。
此地名叫落霞镇,跟沣州城内的水乡大不相同,它离澜江遥远,虽溪水河流众多,可依旧是岭壑之风貌。
耕地稀少,山林众多,虽比不得北方群山,崎岖之路可也减缓了回程的时间。
方才在山岭下休息,周浩然洗去脸上的风尘,觉得舒服了许多。厉横厉将军也在旁边,周浩然问起关于修炼的事来。
来到这鼎州三四个月了,别人穿越,每天除了泡妹就是修炼,日进千里。可到了自己这里,貌似完全把这茬给忘了。
纵有《蚀人经》在身,可也只用过两次而已。一路上闲来无事,打算好好研究研究,就靠自己这天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一步登仙。
《蚀人经》中说到,在蚀人以后,一定要将吞噬的一切炼化,化为己用,不然仅凭自身的消化,只能将十之八九白白浪费。
那无主的魂灵与修为,只会跟随人的循环系统,飘出体外,归为自然。
周浩然看后,大为懊悔,心中滴血不止。自己吞了赵秀客以后就将这茬忘了,至于炼化啥的,更是半点没做,如今盘膝沉气,才发现已经挥发了个七七八八,为时晚矣。
现在想起来,自己错失了好几百个亿。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自身消化了不少,他的修为也从力境二层攀升到了七层,比之当初的陈关还要高出两层。
这确实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怪不得近些时日,他感觉力气大了许多,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本以为是伙食改善了,身体也就健康了,可不曾想竟还有这么一部分原因。
按厉横所说,力境十层,循序渐进,最终会到达一种本身力量的巅峰,而这也是大部分人此生的顶点了。
越力登气,那可是天翻地覆的改变,到那时,才是修行真正的开始。
普通人,就算没有法门,仅靠无意的锻炼,也能精进。这也是入伍之时,军队统一/教授修炼法门的原因了。
气境之玄妙,常人压根无法想象。
厉横拍着他的肩膀,说等他走到气境那天,就会明白他的话了。
周浩然现在七层,离着气境也不算远了。周浩然夸下海口:只要半年足以。
末了,厉横瞧了一眼马车,已然心有惶惶,问道:“周兄弟,这事能成吗?”
周浩然摇头,并不确定。不仅如此,就连现在到底在干什么,他心中也模糊,只是有个大概的念头,然后便付诸行动,至于事情会演变到哪一步,他并不确定,也只是模糊的有了个大概的范围。
自打遇到那倒霉道士以后,他就变得多疑起来。他之所以这么做也全是由那时的刺激引起。
自己好像是棋盘中的棋子,一言一行都受旁人监视,一举一动都由人把持,这种感觉可不好受。
不过一切也有可能是个错觉。
或许周浩然所想的那些事都是凭空编纂的臆想,而现在他正与空气斗智斗勇。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有规矩可寻的东西你能预料,可连我都不知道的结局呢?
渡源湖湖畔,有人忽然连打了三四个喷嚏。
多想无益,周浩然望了眼安静的车厢,策马飞驰。
许舟自打离了沣州城以后,便呆滞的坐在车中,任马车颠簸,都无动于衷,她既不吃,也不喝。
许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不由回忆起从前。
周浩然可不会管她心中所想的事,到了休息的时间就将水和菜送到车内,临走时必定留下一句话:“你想好了吗?”
她想明白了,彻底想明白了。
十几年的颠沛流离,使她筋疲力尽,也好似成为本能,分散在血液之中。
她的所有经历,所有的苦行,都是迫不得已。
就好像背后有一双无形的手,不停的推她前进,她自知力量微弱,要想活下去,只能任由那双手推拉。
十几岁时,她已生的亭亭如立,好似不染淤泥,也不曾完全盛放的莲。
未到采撷日,花却撩人心。父得银三十,送花到红堂。不知今年何月,更不知心中彷徨。
二十四岁那年,她于楚国碰到个落魄的书生。既无财,也无势,唯有一双手脚,一本书,一杆笔,一张嘴,行走了大半个鼎州。
他当然喜欢自己这张脸,却不似他人一般大胆,她几次碰到他,也知道那男人故意跟踪。
她却知道,他跟别的男人一样,只是胆子小了些。
终有一日,俩人独居一室。
他却离得很远,只是取出纸笔,划划点点。那天,他不曾说半句话,只是单纯的画了一张画。然后盯着画不停的看,画中人明明就在眼前,他却不敢抬头。
七八年过去了,她比当年更懂这张脸带来的各种痴迷。可那书生……
心有不甘,她走到近前,也这么问他,既然人就在这里,你为何还要盯着死的画看不停。
他说他不敢,怎么都不敢,对他而言,只是欣赏这幅画就已足够。
她要他抬头,睁开眼看他。他却始终不肯,说自己害怕。
“你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我怕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她觉得好笑,这种人她还是第一次碰见,对他的兴趣也不由浓重了几分。
那半月,他们在一条船上,瞧他写诗,瞧他作画,可这人好似个木头,或许他的胆子真跟砂砾一般大小。
终是以礼相待,不越雷池分毫。
船不日将到岸边,书生惆怅,问他时,只说这是个梦,却希望这梦永远不会醒,这船也永远不会到岸边。
“你要去哪?”她问。
“去岭东见个朋友。你呢?”
她摇摇头,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手往哪推,她便会往哪走。
对方笑了,说她是傻子。人有腿有足,有嘴有心,想去哪,那就去哪,想做什么,那就去做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真诚的说道:“记住,你想去做什么,那就去做什么,没人能拦得住你,也没人能操纵你。”
他看了眼自己,又道:“当然了,万事都有代价,我现在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可这天底下,又有什么事没有代价呢?是吧?”
他又笑起来,他总喜欢笑,嘴一天到晚都没有合拢的时候。
可从那笑中,她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看到了不一样的光景。
好似太阳,第一次从她面前升起。
“告诉我,你现在想干什么?”
“我想从这里跳下去!”
而后,他拽着她的手跳到江中,任江水涛涛,他们大笑不停,却也因此大病一场。
许舟的脸上第一次有了笑容,前所未有的清明。(你太乐观了……我能选择什么呢?能选择的,能做主的,也就只有我的性命了。)
车子剧烈的摇晃起来,马儿的嘶鸣声不止,微笑的许舟感觉自己飞了起来。准确的说,是马车飞了起来,天地不停旋转,伴随着许舟清灵的笑声。
当一切归于寂静以后,许舟闭上了眼睛,不去管自己的处境,不去管浑身的疼痛,她只想一切到此为止。
耳边仿若有无数的蝉鸣,昏暗的马车里出现一丝光明,一切化为死灰以后,手却被人抓住。
“是他?”许舟率先想到的便是赵荆,那个于她而言复杂的男人。
那个雨夜过后,他从不曾背离自己半步,也正是因为他,自己获得了少许的安宁。
她对他最大的怨恨,也正是这份沉默。
她挣扎,不想随他走,可睁开眼时,看到的却不是赵荆,而是那个恶魔周浩然。
周浩然可不是赵荆,粗鲁的拽住她的手臂,将他拖出翻倒的马车。她看见了对方脸上的伤,血顺着额头不停往下流,打湿了眼睛,染红了面容。
现在,他已经变成名副其实的恶魔了。
手在周浩然的拖拽下,身子只能不停奔跑。周围到处是人,争斗的人,刀剑相往,血光不停。那场景竟莫名的熟悉。
庙中那事发生前,自己被山贼虏去,可没过多久,他们便因自己而刀剑相向,死伤无数。
“原来,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山寨中的争斗,宇夜两国的争斗,现在的争斗,原来,都是因我而起。”
“可我到底做了什么呢?”
“我真傻……因为我生了这样一张脸呀!”
“看啊!看啊!看哪……”
“原来我有这么大的能耐,就算是九五之尊的帝王都会倾心于我。看啊,日月都因我黯淡;看啊,百花都因我而低头……”
许舟在奔跑中扬天而笑,笑的癫狂。
“可这一切都不是我想要的,不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我……”
周浩然突然停下脚步,许舟也顺势扑在他的肩上。
前方有一人拦住了去路,他英姿不凡,手中一把长枪,寒光森森。
“周浩然,我说过,咱们还会再见的!”
此人乃夜国威猛大将军——月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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