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一个平凡的午后

小说:邪道之主 作者:吴千羊
    每每想起董梁帘的话,周浩然就不寒而栗,他想不出对方为何会知道那些秘密。

    他的话说出口以后,内心便被恐惧的阴云笼罩。

    自己好似是浑身赤裸的呈现在董梁帘面前,再无半点秘密可言。

    他又说了许多话,可自己完全没有留神,只顾彷徨了。

    末了,董梁帘送他走的时候,说要他当心光头。

    光头?这又关光头什么事?

    他已经有七天不曾出过门了,一直窝在家中,思索再思索。

    因他受了伤,梅正音许给了他一个长假,要他在家好好休养。

    刘巧晴每天都会来看他,她不想放弃周浩然,依旧会请大夫来为他看病,希望能将他的伤病治好。

    周浩然就像迟暮的老人,安静的躲在躺椅中,身上披着毯子,感受着熙和的阳光,安度自己的晚年。

    户部尚书程岳贪污军饷一案已经了结,准确的说,是已经被水向清了结。

    将一切的罪责都推给了不知所踪的詹春佛,又搭进去几个无关紧要的人物,向桓逸交了差。

    桓逸当然不满意这结果,水向清官降一级,罚奉一年,以示他办事不牢的惩戒。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朴亲王回来了。

    由蒋一堂亲自押解,朴亲王奄奄一息的躺在囚笼之中,在群众的注视之下,从城门口一直到宫中。

    水向清敷衍一事,已经足够桓逸气愤恼怒的了,如今见到朴亲王、他的亲弟弟,怒焰更是高涨。

    “我看你也老了,此次出征办得乱七八糟,你是糊涂了,还能当得起这职位吗?回家抱孩子去吧!”

    一句话便将朴亲王打入冰窖,帽子摘了不讲,还被指着鼻子一通骂娘。

    这事发生以后,对太子党来说又是个沉重的打击。

    以前,由太子、水向清、朴亲王组成的铁三角,差不多把持了整个朝堂。

    现在,水向清被降职,朴亲王被解雇,太子党势力岌岌可危。

    所以太子近些日子来安稳了许多,足不出户,也像周浩然一般天天窝在家里。

    至少表面是如此,不过暗地里,那丰晟亲曾自到周浩然家里来探望他,送来了许多珍贵的草药和方子,又说了许多关切的话。

    “等周大人你的病好了,咱们一块去游那小溪山如何?”

    听到这话,周浩然咳的更厉害了。

    小溪山?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去了!

    丰晟来访的第二天,二皇子丰赢也派人到访,一样送来了珍贵的草药,办这事的人正是薛星河。

    丰赢接手了朴亲王大半的职务,每天都忙的不可开交,故而派他到来。

    自那夜就可以看出,这薛星河心机颇深,有除自己而代之、独揽大权的想法。

    不过今天他倒是诚恳,不住的询问周浩然的病情,待无人在左右以后,薛星河起身深一鞠躬。

    “多谢周大人举荐!”

    周浩然诧异,自己什么时候举荐他来着?后想起来了,自己倒的确跟丰赢说过些有的没的的话。

    “哪的话,先生有大才,做那事再合适不过。”周浩然说了些敷衍的话,最后问道:“事情进展的如何了?”

    “托周大人的福,局势一片大好!”

    原来薛星河与丰赢早就料到水向清要毁尸灭迹,藏了一手。

    现在,已经有不少人愿意追随丰赢了。

    临走之时,薛星河再三叮嘱,要他好生养病,用着他的时候还多呢。

    周浩然心想:“你巴不得我死,还好生养病,可别这么假惺惺得了。”

    “刘小姐,那日一见,我姐甚是挂念,特意嘱咐我,您要是闲来无事,可以去找她,无论什么时候都欢迎你!”

    “怎么?这还想撬我墙角?”周浩然心中那份气,可又不敢发作,迫不及待的送他出了门。

    “我能去吗?”

    刘巧晴弱弱的问,那天去赴宴,使她久久难忘。

    席上到处是跟她年纪相仿之人,说话时也不用多拘谨,最主要的是——那薛小钗弹琴唱曲儿的本领宇京一绝。

    周浩然可没有阻拦她的道理,笑道:“当然了,只要你喜欢,随时都可以去。不过可得当心,千万别被别人拐走了!”

    刘巧晴噘嘴,对他的话很有成见,挺胸道:“我都这么大了,谁会拐我,谁敢?”

    “这可说不定,就你的小脑袋瓜子,看上去就不怎么聪明!”

    刘巧晴气急,在他腿上来了一脚,气冲冲的离开了。

    “怜儿,茶!”

    “哎!”

    周银怜应着,从厨房出来,沏了壶茶端到他手中。

    在跟周银怜朝夕相处了这么多时间之后,她多少也有点女人的样子了。

    最重要的一点是:周银怜同志终于驯服了厨房这只洪水野兽,虽然手艺一般,有时也会把盐错放成糖,可至少能吃了。

    这不仅是周银怜的一小步,更是妖界的一大步,是鼎州文明发展史上的一大奇迹。

    “打药了,俺想问,这似九大人家嘛?”

    茶喝了半碗,门口突然出现一位农夫打扮的男人,身子贴着墙壁,只露出一只脑袋来。

    他操着一副北方的土腔。

    “九大人?”

    周浩然没反应过来,回头去问:“怜儿,咱们这有姓九的人马?”

    “是九不是九,九兔纸九大人!”那人重申。

    “没有姓九的呀!这是什么倒霉姓……”

    周浩然话说到一半,登时给了自己一巴掌。

    周银怜被俩人逗得呵呵直乐,上前问道:“你找他什么事呀?”

    “俺这儿有他的一封信,是他亲戚写给他的,你认得他吗?”

    “交给我吧!”

    男人手入怀中,掏出一封信笺,交到周银怜手中,看清她的容颜以后,呆在了原地。

    “还有什么事吗?”

    男人半晌才缓过神来,却不说话了,脸红的摇摇头,临走时才撇下一句微不可闻的话:

    “俺就住在城西的同林客栈,住三天,要有回信可以去找俺!”

    说罢,人便没了影踪。

    拆开信来看,大吃一惊,来信者乃程路与楚寻歌。

    信中说,自打他们送丰赢离去之后,队伍便化整为零,潜往了各个城镇,大肆宣传反夜复明之大计。

    楚寻歌想了个好主意,将计划编成口号,写成传单,在夜间到处散发。

    效果当然显著,当日山上只有不到七十人,现如今,光是入派在册者,已有七千八百三十一人,整整翻了一百倍。

    现如今,夜国东部已到处布满光明派的信徒,下一步就是将火焰传遍整个夜国。

    然后,他们也从书中听说了周浩然的事,大为感叹,并送上诚挚的问候,希望近些日子可以见面一叙,以图大业。

    出乎意料,非常之出乎意料。

    周浩然做梦也想不到,楚寻歌和程路竟这么能干,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就将光明派的火种洒遍了夜国东部。

    七千多位徒众,其中不仅有不满朝廷的官员,各地的富绅,还有出了名的江湖好汉,这可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这要给他们十年八年的时间,还不得直接颠覆了夜国!”

    了不得,俩人当真是了不得。

    信封之中还夹着几张银票,足足十万两,说一半是孝敬教主的,另一半是用来给周浩然做行动经费的。

    银票在手中,好似烫手的山芋,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现下处境已经够乱的了,这又来一桩麻烦事。

    怎么回信呢?

    “怜儿,研墨!”

    周浩然坐在书桌前,奋笔疾驰。

    “我亲爱的程堂主以及楚副堂主,信已收到。两位为光明派、为夜国子民所做的贡献我已经知晓,也已如数禀告了教主。教主甚慰,特地嘉奖两位为夜国东部的……”

    笔停,周浩然眉蹙如岭,“堂主再往上是啥来着?算了,就叫话事人吧!”

    废话写了一大堆,教主怎么夸奖他们、丰赢怎么夸奖他们、自己怎么敬佩他们,写的甚是详细。

    末了,又加了一句。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在春花盛开的某一天,我们一定会再相见。”

    落款:你最敬爱的周同志。

    将信封好,夜时就差周银怜把信送到。

    对于程路,他想的也不多,能拖就拖吧!

    第二天一早,刘巧晴就提着鸡汤来了,说是父亲和兄长特意嘱咐她做的,并送上诚挚的祝福,希望他这病能早日康复。

    喝过鸡汤之后,刘巧晴就跟周银怜悄悄摸摸的进了屋,也不知在盘算什么,想要去偷看吧,却被刘巧晴一掌打了出来。

    不久后,刘巧晴严肃的走到周浩然身边,义正言辞道:“给我钱!”

    周浩然觉得莫名其妙,这怎么开口就要钱的。

    “给你钱干嘛?”

    “怜儿姐不远万里来照顾你,你竟连身新衣服都不给她买,还是个人吗?”

    说的不无道理,周浩然败下阵来,取了一百两银子给她。

    俩人手牵着手朝门外去,别说邀请他,看都不看他一眼。

    “我呢?你们就忍心将我一个人留在家里?”

    “老是围着你转早就烦了,你就委屈一下吧!”

    俩人走了,不给周浩然一点抗议的时间。

    “行,你们走,老子还乐得清闲呢!”说罢重新回到躺椅上,美滋滋的唱起歌来。

    这天色眼看就要到正午了,人依旧没有回来,肚子却饿了,愤懑的出了门去,买了只烧鸡,打了一壶酒。

    回来的时候,在门口看见了一个小孩,年纪不大,却怔怔的看着他。

    瞧他的衣衫打扮,估计是个穷苦家的孩子,心中升起一股子怜悯之意。

    看了看手里拎着的烧鸡,思忖片刻,递给面前的孩子。

    可孩子摇头,并不打算接受,可眼睛依旧看着他。

    他叹了口气,摸出一两银子出来,顺手扔给了他。

    “管他是不是骗子,爷有钱!”这么安慰着自己,回到家美滋滋的饱餐一顿,甚是惬意。

    后又泡了杯香茗,感受着午后的阳光,醉意上涌,一时恍惚了。

    “越过山丘~”

    “虽然已白了头~”

    “……”

    那歌声,跟鸭子赶着去吃饭时的叫声一般无二。

    “阿弥陀佛,施主,可否给碗水喝!”

    门口,人与禅杖伫立。

    禅杖崭新透亮,僧袍却破旧不堪,头戴斗笠,难辩其容。

    “你要水啊,等一会儿!”

    周浩然取了一只碗,倒满了水,抬头去看。

    方才还明媚着的天空,突然间乌云聚拢成团,天色也昏暗起来。

    “这怎么回事,天怎么说变就变!”

    手端着水碗,一步朝前,可另一步怎么都没落下。

    低头时,只见碗中的水早已变成一片殷红。

    那红色,不正是从自己的下巴处滴落的吗?

    碗落地变为粉碎,禅杖不知何时已经贯穿他了胸膛。

    僧人抬头,目有慈悲之色。

    “阿弥陀佛,邪魔已弑,天下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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