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6 校园篇
言斐面眉头紧蹙着, 在看到眼前人安然无恙后，才稍稍松开了些。
庄以念望着他，有些回不过神：“你怎么会来这里？”
言斐意味不明瞥了一眼她身旁的褚南容，答非所问：“你碰上池野了？”
他接到褚南容的短信时，正在给一个家教学生补课，课没上完就急匆匆赶了过来, 可看现在这情形，似乎无事发生。
庄以念顺着言斐的视线看向褚南容，见到她脸上心虚的笑, 瞬间明白过来什么，不由瞪了她一眼。
“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约了室友开黑，就先走了, 拜拜！”
褚南容给了她一个“好姐妹不用谢事成之后记得请我吃饭”的眼神，而后十分识时务地溜之大吉。
庄以念：“……”
褚南容走后, 门口只剩下庄以念和言斐两人，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
“我们进去聊吧？”一直杵在门口太惹人注目，庄以念忍不住道。
言斐没说什么，跟着她进了包厢。
餐桌上, 杯盘狼藉, 庄以念一眼望见, 越发尴尬了, 转头问：“你吃晚饭了没？”
“吃过了。”言斐淡淡道。
见他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庄以念只得又问：“是容容叫你过来的吗？她都跟你说什么了？”
“她发了条短信给我，说你们在这里碰上池野, 跟他起了冲突。”
……果然是她，唯恐天下不乱。
“我们是碰上了池野来着，不过没她说的那么夸张，就是怼了两句……”
庄以念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将那个项目的事情告诉他。
“你之前是不是接了一个小项目？我看到池野跟一个中年男人在说要废掉你那个项目，让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言斐闻言，皱了皱眉。
庄以念道：“你把那个公司还有负责人的名字告诉我，我让……我让爷爷找人帮你去处理。”
虽然爷爷最近对他的态度有些微妙，但这种事情，应该不至于坐视不理。
看着小姑娘脸上不加掩饰的关切和焦急，言斐眸色一深，静默片刻，忽然从兜里摸出一张银行卡，递到她面前：“这是你给我的薪酬，里面原本有六十万，我取了其中一万，剩余的你收好。”
庄以念始料未及，整个愣住。
“我查过一般模特的薪酬，无论怎么算，都用不着这么多钱。”
可你不是一般模特啊！
庄以念愣愣望着他，没有接卡，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这样，有点惶然地说：“薪酬给了你，就是你的……”
言斐却上前一步，拉起她的手，将卡塞到她手中。
他的动作强硬，不容她拒绝。
庄以念还想劝他，被他直接打断：“我当初答应给你当模特，只是因为我需要这份兼职，并没有其他意思。”
包厢内朦胧的灯光下，少年神情冷淡，眸子幽深，庄以念同他对视，心下微微一凉，话到嘴边突然不敢说下去。
他这话明显是在提醒她，两人只是普通的雇佣关系，让她不要因为他答应给她当模特就自作多情，产生什么别的想法。
这种情形下，她如果再劝，恐怕会让他觉得自己在拿钱侮辱他。
庄以念握了握手中的卡，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颓然地沉默下来。
言斐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须臾，道：“时间不早了，有没有人来接你？没有的话，我送你回去。”
要按照平时，庄以念肯定会抓住这么好的机会让他送自己回家的，但现在……想到昨晚爷爷的态度，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不用了，冯叔会过来接我。”
小姑娘耷拉着脑袋，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言斐微微蹙眉，以为是自己的话太过，想再说点什么缓和一下，可他向来没有哄女孩子的经验，沉默片刻，最后也只有一句：“我陪你出去等车。”
庄以念拿起放在旁边的包包，默默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餐厅门口，她忽然想起什么，忙道：“对了，你还没告诉我那个公司和负责人的名字呢，你发给我一下，我好跟爷爷说。”
没想到她还记挂着这事，言斐愣了一下。
见他又不回答，小姑娘撇了撇嘴，满脸的不高兴：“你不会连这个也不肯告诉我吧？我又没别的意思，就当朋友之间帮个忙，换做是容容被人欺负，我也会替她出头啊……”看他一眼，嗓音低下去，带着沮丧，“难道我连当你朋友的资格都没有吗？”
言斐听了这话，眸光微微一动，偏头看着她，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他终于开了口：“明天发给你。”
庄以念立马转阴为晴，一秒换了笑脸：“这还差不多。”
“……”
对上小姑娘转换自如的表情，言斐突然生出几分状似无奈的情绪，也忍不住牵了牵唇。
两人在路边等了许久，冯叔才开车过来，上车之前，庄以念朝他挥了挥手，提醒道：“你答应明天给我发的，可别忘了！”
小姑娘笑容明灿，似一束光破开夜色阴霾。
车子在灯火繁华中远去，少年独自立在路边，投下清寂的身影，目中浮起恍惚神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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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怎么样？你俩成了没有？他是不是感动得当场就跟你表白了？”
一回到家，庄以念就接到了褚南容的轰炸电话。
“……没有。”
“不是吧，这么好的机会，天时地利人和，居然没发生点什么？”
庄以念无语道：“我都跟你说了，他对我没意思，你别再乱来了。”
“不对啊，他如果对你没意思，为什么会默许你跟他一起上课？而且我一发短信说你有危险，他立马就赶过来了……”褚南容在电话那头摸了摸下巴，有点不能理解，“漂亮小哥哥的心思，真是搞不懂。”
“因为他答应过爷爷，在学校会照顾我。”庄以念道，“我困了，要去睡觉了，晚安。”
听出她情绪低落，褚南容也失了八卦的热情，说：“行吧，那你好好休息，晚安。”
第二天，言斐如约将公司和负责人的信息都发给了庄以念，庄以念同老爷子说了说，老爷子倒是没为难，很快就让人去解决了。
谁知，池野却跟疯了一样，骚操作一个接着一个，四处造谣给言斐泼脏水不说，还跑去破坏他的其他兼职。
庄以念气得不行，只能时刻紧盯着，他出一次骚操作，她就拦一次。两人在学校里闹得硝烟四起沸沸扬扬，反而是言斐这个当事人最为淡定，仿佛置身事外。
不过，自从那夜言斐同她撇清关系说对她没有其他意思之后，庄以念就将自己的心思收敛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样，总爱耍点小聪明试探他的底线。
他如果对她有意，她还能撒撒娇，想办法劝服爷爷接受，可现在是他无意，任凭她有千般万般的勇气，也无计可施。
爷爷若是知道，他捧在手心的宝贝孙女儿为了一个不喜欢她的男孩子费尽心思，估计得气出病来。
当不成恋人，那就当个朋友吧，总归他平日里对她也还算照顾——只是，她没有料到，最后他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学校里关于他们的流言越传越夸张，言斐终于不再置若罔闻，对她问出了那句话：“你喜欢我？”
她当时脑中一片空白，紧张得手足无措，生怕他窥透她的心思，又像那晚一样淡漠地拒绝她，于是极力否认和掩饰。
谁知，他还是生气了，居然甩她脸色，还说她做的都是些无聊事，把她一个人留在寒风中。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校门又是怎么回到家的，一路上浑浑噩噩，委屈和酸涩不断在心底翻涌，连见到爷爷都忘了打招呼。
“念念，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老爷子上前，关切地问道。
“爷爷……”庄以念唤了他一声，眼角一涩，险些落下泪来。
老爷子探了探她的额头：“是不是不舒服？爷爷叫医生过来替你看看？”
庄以念将眼角沁出的湿意憋回去，摇了摇头：“我没事，就是今天课比较多，有点累。”
“那赶紧回房去睡，明天要是还不舒服，就请假一天，别去学校了。”
“嗯，爷爷晚安。”
庄以念转身往自己卧室走，走到门口，老爷子想起什么，忽然又叫住她：“对了念念，你去美国留学的事情爷爷已经替你安排好了，你最近好好准备一下。”
庄以念握住门把手，微微一顿，她要出国留学这件事是很早之前就定了的，只不过老爷子担心她年纪小，在国外不适应，所以才一直拖着。
去了美国，就见不到他了……也就不用再为了他费尽心思辗转反侧。
他不喜欢她，总会有其他人喜欢她。
她总会……遇上更合适的人。
沉默许久，庄以念垂下眼睫，轻声应道：“知道了，爷爷。”
她拧开门，进卧室，反手关门。
光亮一闪而过。
屋内一片沉寂无声，她怔怔立着，等到回过神来，脸上已满是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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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隔几天，庄以念从爷爷那里得知，言斐在申请去英国留学的事。
她听到这个消息，心里越发失落，原来，他早已经有了别的规划，而那些规划里面，从来就没有她。
身为庄家的小公主，庄以念活到十八岁，还没受过这样的挫折和委屈，一颗赤忱真心奉上，却被毫不留情地摔了个粉碎。
这之后，她再没主动去找过言斐，一心一意准备考试和出国的事。
学校里关于他们的八卦传闻渐渐开始转变风向，从猜测他们“是不是在一起”变成了惋惜庄以念“倒追失败”，论坛里甚至还有“庄氏大小姐苦追男神不成心灰意冷即将远赴异国”之类的帖子。
言斐在众人眼中彻底成了“冷漠无情”的代名词，连同住的室友们都纷纷打趣他“郎心似铁”，简直就快超脱凡俗飞升成仙了。
出国前夕，庄以念请相识的好友们聚会，故意没有叫他。
而那天晚上，一向不喜欢凑热闹的言斐破天荒跟着室友们去了KTV通宵。
包厢内一片喧嚣嘈杂，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沉默地喝着酒。
晦暗的光影打在少年脸侧，透着一种阴冷感。
其中一名室友闹嗨了，拿着话筒凑到他旁边，胳膊搭在他肩头，挑眉道：“言斐，你这一晚上连句话都不说，光顾着喝酒，不会是在借酒浇愁吧？”
另一人接过话道：“我看像，一定是因为小学妹要出国了，他后悔了！”
言斐像是没听见他们的话，仍旧一言不发，自顾自地继续喝酒，眼底神情幽深莫测。
见他没反驳，室友们仿佛发现了什么大新闻，登时都激动起来。
“啧啧，想不到你也有这一天，我还以为你真准备断情绝爱飞升成仙呢……”
“你说你也真是的，人小学妹之前对你多好，你非得成天冷着个脸，不知道珍惜，现在人家要走了，后悔了吧？”
“要不你现在打个电话给小学妹，让她留下来不要走？”
“去，别瞎起哄！出国这么大的事，一个电话哪能解决？必须得当面说才行！”
“对对对，必须当面说！”
“……”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说着，混杂着音响的声音，嘈杂灌耳。
隐约有手机震动声响起，响了半天才被注意到。
是言斐的手机。
他拿起瞥了一眼，随即微微一怔。
怔了几秒，他走到一旁安静处，按下接通。
电话里传来熟悉的嗓音：“我要走了，你为什么都不来送我？”
小姑娘似乎喝了不少酒，说话声音含含糊糊的，还带着那么一点儿委屈。
“为什么不来送我……为什么……”
她喃喃说着，听起来有些伤心。
“你在哪儿呀？来见我好不好？我就要走了，以后都见不到了……”
他眸色沉沉，默然片刻，突然挂断电话，匆匆出了包厢，留下其他人面面相觑。
“怎么突然走了？不会是生气了吧？”其中一人道。
另一人毫不客气地朝着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笨啊！当然是去见小学妹了！”
“哎，你们觉得，小学妹会不会回心转意，为了言斐留下来？”
“那还用说吗？肯定会！”
“我看不一定，要不要赌一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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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料峭，冷风扑面。
言斐赶到景湖那边时，聚会已经散场，小姑娘一个人坐在别墅前的台阶上，抱着双腿，下巴搁在膝盖上，像只无家可归的小动物，可怜兮兮的。
管家将言斐领进来，满脸担忧地上前劝道：“大小姐，地上冷，你别坐这儿，小心着凉……”
暖黄色的檐灯照在她身上，晕开一层浅淡的光。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了头，看到几步之外顿足的少年，眸中浮起怔忡神色。
“你来了？”她喃喃说道，似乎不太相信眼前所见。
言斐缓步上前，停在台阶旁。
少年身骨清瘦，投下颀长的影。
管家还想再劝，庄以念突然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因为身形不稳，下意识往言斐那边栽去。
言斐伸手揽住她，扶她站稳。
风中拂来淡淡花香，小姑娘攀着他的胳膊，抬头望着他，忽然笑了起来：“你真的来了呀……”
言斐没说话，触到她冰凉的手指，蹙了蹙眉，揽着她往别墅里面走。
管家看着这一幕，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上前阻拦。
庄以念靠在言斐怀里，笑着笑着，忽然又不满地埋怨起来：“你怎么这么晚才来？他们都走了……你是不是……不打算来了？”
明明是她故意不叫他，现在反倒全成了他的错。
“真小气，动不动就生气，这么久都不理我……”
言斐也没反驳，扶她在沙发上坐下，一言不发地听着她埋怨，眼底眸色深浓。
庄以念靠着他，碎碎念了一会儿，闻到他身上的酒气，懵懵懂懂抬起头：“我闻到了你身上的酒味……你也喝酒了吗？”
不等他回答，又问：“你也会喝酒吗？”
好像他在她心里，当真不食人间烟火。
小姑娘眸子亮晶晶的，带着醉后的懵懂，一眼就叫人心软成水，言斐忽然有种冲动，想抬手将那双眸子掩住，让她不要再用那样的眼神看他。
许是因为他的沉默，庄以念渐渐也安静了下来，她仰脸看着他，仔细端详着他的眉眼，似乎想牢牢记住。
这一分别，他们很有可能，以后都不会再见了。
心底的酸涩再度涌上来，几乎要漫过双眼，她怔怔望了他片刻，忽然又挣扎着起身道：“你口渴了，我去给你倒茶……”
“不用了，我不渴。”言斐拽住她的胳膊，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庄以念一个趔趄，又倒了回去，恰好倒在他怀里。
她抬脸，唇差点碰上他的，只隔咫尺的距离。
呼吸清晰可闻，他也没有避开，手揽在她身后，低眸看着她，平日清润淡漠的眼中一片幽深，似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她不由自主地往前凑了凑，突然就想不顾一切亲上去。
反正都要分别了，反正以后不会再见了，不如干脆借着酒醉大胆一回……
这样寂静的夜，谁都不清醒。
可就在即将触及他唇角的刹那，她还是错开了，扭脸伏在他肩头，额抵着他的肩窝，眼角沁出湿意，心口那处一阵钝痛。
她不敢再抬眼看他，也不敢落泪，手紧紧揪着他的衣服，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隔了许久，寂静中响起她轻轻的一声：“再见。”
言斐依旧没说话，缓缓抬起手，想去抚她的头，然而手指在半空停顿半晌，又克制地蜷起，收了回去。
肩窝处温热透骨，少年睫羽微垂，眼底晦暗莫测，隐约也泛了红。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身子软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缓绵长。
她的手还紧紧揪着他的衣服，仿佛害怕他突然离开。
他低头，端详着小姑娘安静的睡颜，在她额角落下一吻，双目通红，轻声说了句什么。
可惜……她却没有听见。
——校园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校园篇到这里就结束啦~
言哥哥最后说的那句话，应该会在穿越篇里揭露~
接下来是婚后包子番外O(∩_∩)O~
PS：喜欢校园题材的，可以收藏一下专栏的预收文《听说你暗恋我》，校园轻松小甜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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