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
对牛秀燕来说,上辈子凄惨落魄,这辈子经过努力,得到了家人宠爱与更多的资源……可那又如何呢。
金梅啥都没干就能获得城里工作,现在还在她提醒陆衡州上学事,也一块上学,如此对比努力许久,却不见得能获取到一切,重生一世的牛秀燕哪能不心生嫉妒?!
她从没看过一个养女过的这般好!
酸气不断上冒,令她神差鬼使下说了这些话,直到金梅遽然看向她,直接点名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啥蠢事。
那怕她再嫉妒金梅,金梅的好运气也不会因为她的嫉妒消失,反而还会令她暴露丑陋的一面,让经营许久的人设崩裂……熟轻熟重,牛秀燕当然知道怎么取舍。
她说:“抱歉金梅,我看同学误会了你及陆衡州了才……希望你别介意。”
金梅却没打算轻易放过牛秀燕。
牛秀燕或许在上学这事上帮过她,可认真说来,牛秀燕要帮的,是陆衡州,而她是恰好在旁听到罢了,也成了顺带……之后考试用的课本,是牛秀燕以帮助她名义,实则给陆衡州的,她成了被利用的挡箭牌。
再来是现在的酸话。
以前对她言语看轻,说话不甚客气,可这一切,也在这些酸话下,暴露出其嫉妒的一面。
金梅不知道牛秀燕嫉妒自己什么,但这不妨碍她怼人!
她可是有脾气的好嘛!
才不让人搓圆捏扁!
“我咋能不介意!因为你一句话,我受了这么多同学猜测与质疑,要是我不是烈士遗孤,仅凭你这番话推动同学舆论,我的名声便能被你搞臭,所以你说我能不介意?!”金梅拧着眉,具有标志性的浓眉大眼里,盛满了指责与受伤。
“我知道你打小就和许生好,也极为欣赏许生的发小陆衡州,但你也不能因为陆衡州刚才那像维护姐姐的行为,就拿我的私事来引导话题,借此攻击我,满足你那点不为人知的私心?!”
“你这样,陆衡州也不会喜欢你的!”
牛秀燕没想到自己都放下身段道歉了,金梅反应还这么大,大的居然朝她泼脏水!
“金梅!”
那怕这声喝止再快,也快不过金梅出口的话,见同学看过来的视线里满是八卦与好奇,牛秀燕既惊且怒,就怕经营许久的人设好人气没了,也害怕向来她说什么就会去办什么的许生就此误会,生生的没了这个助力……
“不是这样子的,我……”
“上课了同学,还不回到位子上!”牛秀燕的话,一下被进来的老师打断。
此时上课的老师,在校内是出了名的严厉,也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见牛秀燕这个当班长的没动,底下同学却是麻溜的回到座位上时,不满道:“牛秀燕,都上课了你这个当班长的还不以身作则,现在给我到外头站着,直到老师准许进来才能进来!”
牛秀燕听了,委屈死了,可更委屈的是,她现在不立刻去教室外头站着,以这位老师脾性,定会给自己打上低分数,届时学年成绩便会整个拉下……
不敢冒险,也不愿拿自己的将来做赌注,牛秀燕只能顶着同学们略带异样的眼光,以及满眼复杂看着自己,却难得什么都没说的许生视线,闷头低脑的出了教室。
底下同学难免为这一幕及刚才所听窃窃私语,也在老师轻咳声下,尽数闭了嘴。
“课本翻至三十五页,金梅,为同学朗读第二段。”
不知为何,突然点名金梅的老师,多少给人一种拥挺金梅的感脚,也让站在外头的牛秀燕,心里憋火的不行。
金梅……!
……
上午上完课,下午接着炼钢,考试这几天,天天如此。
金梅这几天也没再守在高炉旁了,是和同学们一块去仓库领学生先前上缴的铁制品。
不过这一去,却是没领到。
“没东西可领了!”管理仓库的职工说着。
金梅只好和同学找了老师,但一路拉着车不方便,最后想偷懒的同学,就说要拉车回去,让金梅去和老师报告。
去和彭兆业说这事,也不过是一嘴巴的事,金梅点头,便和同学分道扬镳。
还没走到老师办公室,金梅便在走廊上碰到要去开会的彭兆业。
“老师,班上炼钢的铁不够了,去仓库那儿也说没了,现在炉子里的铁也差不多了,要再继续添柴还是灭了?”
又是没铁……
彭兆业揉了把脸,说:“灭了吧,现在全校怕是都没铁可以炼钢了……估计你们又要再缴一次……”
后面说的话,嘀咕的近似低喃。
金梅听到了,眉头一下皱起,“不是吧老师,再缴一次铁,同学们上哪生呢?”
彭兆业也知这理。谁家家里会搁这么多铁制品?
“所以老师这次去开会,就是要和校长及其他老师说这事儿使不得。”
金梅还以为这个热血老师会支持这事儿,没想到是持反对的,想了想,便和彭兆业说起她上次去炼钢厂上,一路见到的情况。
“老师,你不知道那炼坏的铁疙瘩有多少阿,说一句小山也不为过了,而且森林砍伐成这样,没问题吗?自然猛地遭受到这么大的变动,会不会……”金梅的话,点到为止,然后接着说起这些天发现到的事。
“现在快十一月份了,本来秋收村里的人便会将稻子收割上来,可因为村里大把人被公社调去支援炼钢厂,村子也架起高炉炼钢,还不让社员去把地里庄稼收上来,现在已烂了泰半在地里了,之后就是炼完钢再收,还有作物可收吗?未来几个月定是欠粮的……”
她最近被炼钢搞的浑身臭烘烘的,还一头栽在准备考试中,等忙完时,这两天才发现到村里为炼钢没把庄稼收上来……
庄稼没收上,未来数月吃啥?
这就是没说出来,彭兆业也知道影响多么严重,立马再一次问:“你说的是真的吗金梅?要知道这种事可大可小……”
“我当然知道严重,你们住城里还好,只要有票跟钱,排队便能买到粮,可农村不一样了,就是没收成还得上缴公粮,这还不欠着国家?而欠着也要还的,还完后,哪还有吃的呢?”
这话一下道尽了农民酸苦,也让人知道未来数月要难过了。
“排队买粮,那也得有的买才……”彭兆业的年纪,当然经过荒年,虽然他们家的家境让他这个荒年不至于饿死,但也深知厉害。
“所以……都这般了,学校还要坚持炼钢吗?我想,与其炼钢,还不如在学校蔬果作物上下点功夫,或是多养些鸡跟肉兔,不然真遇上惨况时,学校食堂能撑得住吗?”
当然撑不住,这么多师生要吃……
彭兆业面色沉着,“这事我会和校长建议的,你等会回教室后,让班上同学去咱们负责的地儿将土翻翻,也把兔子喂了,等会老师开完会,时间还够的话,会去验收。”
金梅回到教室后,公布了彭兆业说的话,不意外听到一阵哀嚎。
许是顾忌着她的身份,亦或是老师的偏袒太过明显,总之这次金梅倒是没再听到一句不好听的话。
开始干活后不久,陆衡州凑了过来。
“还气着?”
“有啥好气的?”
说不气,但手里喂兔子的菜叶,怎么是扔着兔子呢?
瞧着那被叶菜扔的四处乱蹿的兔子,陆衡州闷笑了下,道:“再扔,兔子可能被你砸死了。”
金梅下意识的看了眼兔子,见还活蹦乱跳得,哪有他说的那般,没好气道:“你很闲阿?!去把那边地儿刨刨,给兔子拉屎。”
“认真?”
金梅回他一眼‘你说废话’样。
陆衡州拉开篱笆,进到兔子窝里挖起坑来,也听见金梅没好气的囔声。
“让你蓝颜祸水祸到我,乖乖刨屎坑吧……”
陆衡州:“……”
……
有金梅提供农村消息,彭兆业阻挡第二次上缴铁制物,反对再次炼钢荒废学业,极力游说学子该有学子的模样,并鼓励其他老师同意学生多耕种,饲养小动物来避免校园食堂供需问题。
于是这会议开的简直就像要打起来一样。
校长为了保住位子,当然是上头的人说啥就是做啥,并拉拢了几位老师站位。
可也不是所有老师都站校长那边,没粮是个大问题,所以会议开到最后,结果是美好的,一致逼校长放弃炼钢,专注于农作物与饲养上,而这也造成学生们接下来半年,甚至整整未来两年里,天天都有劳作课。
就在金梅学校顶着压力,不再炼钢的专心搞起农活时,八里村也闹了场革命。
起因还是村民看不惯庄稼烂在地里,偷偷的去收了,结果被民兵抓到,就这么闹了一场,搞的牛福荣在众多村民抱怨下,只能停止炼钢,让他们把庄稼收上来。
可这一收,并没完事,因为就如金梅那时所言,收成晚了,绝大部份的作物烂在地里,所以收获上来的粮食,连往年的一半都不到。
而这一半也别说了,全都上缴上去还不够,就这么欠着国家,也让村里食堂的大米没能补上,从三顿白粥锐减至两顿清粥!
知晓消息得到状况的村民,一瞬间就将牛福荣围了起来,要他给个说法。
牛福荣能给啥说法?
王喜说着别的县市亩产万斤,他作为大队长,那能不跟着国家指标走,争取那人人敬仰的先进名号呢?
那可是倍儿有面子的事。
就因为这句话,他特么一时脑热的将上缴公粮的量,多了往常三倍……
面对围住他的爆怒村民,向来拿眼看人的牛福荣不得不腼着老脸说:“各位同志乡亲们,有话好好说……”
“有啥好说的!咱们辛苦一年连顿饭都没有,这让我们怎么过这个冬天!”
这话简直激起群愤了!
是阿,没粮怎么过冬!还别说要过年了!
一年里就盼这一日,结果……
牛福荣完全是说破了嘴,并再三保证,这才让村民放过他。
金梅得知消息时,笑不见眼。
“那么咱们现在上山抓小动物,不用上缴啦?”她问。
陆有斌喝着寡淡到捞不到米粒的清粥,生着闷气道:“听是这样的,要不是这样,我等会就去把牛福荣揍上一顿!”
“叔,把力气留着上山用吧,咱们不是要盖房了吗?现在啥都集体化,咱们没鸡蛋蔬菜瓜果给帮工的叔叔们,又不能给钱,就只能趁现在多弄点肉当工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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