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天后。
鱼塘挖完, 姬潮灌水。
完工。
内外圈交界处忽然多了个水塘。
现场来了许多人。
就连阿四和?霍芳都来看热闹。
下风村和?下龙村两方村民隔塘相望，你举着锄头，我举着骨箭, 双方轮流展示武器和?汉子们锃亮黝黑的肌肉。可惜这里是内圈和?外圈的交界处，不属于任何一方。而?鱼塘从挖到灌水，没用过一个外人, 全是司马灵拉着姬潮和?龙霄, 三人合力完成。
双方人马想争。
找不到由头。
只能你看我，我看你，瞪得眼睛都酸。
姬潮引泉水灌入，是夜间操作。
村民白天取水只觉得水位有点低, 并未发现异常。
现在两处泉眼已重新蓄满。
鲛人绝美的容貌吸引来许多暗中?窥视的目光。他躲在人群之外, 浑身裹布，穿得严严实实。
姬潮左方。
司马灵抱臂，盯着水面发呆。
而?他的右方, 龙霄重新穿貂、梳油头，精神饱满地同人说话。自从那天被?“前女友”暴打后, 龙霄似乎重新振作, 又开始人模狗样了。
姬潮暗戳戳朝司马灵挪?。
司马灵为了躲他, 暗戳戳朝反方向移?。
龙霄见司马灵朝自己走来, 脚趾一痛，急忙朝姬潮的方向移?。姬潮下手再狠，也不过是沙包大的拳头和?一张鬼脸。
司马灵当着村里的孩子揪他耳朵、狂踩脚趾，一点面子不留，那才叫狠。
天可怜见。
他不过就是跟姬潮反着干，耽误几天工。
就遭她如此暴打。
可见女人，特别是玩火的女人真的要命。
三人就像练太极。
绕着鱼塘转圈。
阿四看得眼睛累, 揪住“散步”的司马灵，用木板写字，问?她鱼苗怎么?办？
司马灵刚要说话。
让姬潮逮个正着。
姬潮自信一笑，“我会捉。”
阿四点点头。
刷刷写几个字举给?司马灵看：你便秘吗？脸色好?差。
女孩啐一口。
骂道：“你才便秘，你们两个表兄弟一肚子坏水。”
阿四：我没惹你，我跟姬潮也不是兄弟。
姬潮去拉她手，司马灵雷劈似的僵住，僵完
躲开，一个劲用脚在地上画圈。霍芳多看几眼，问?道，“你跟大姐闹别扭？”
司马灵摇头。
姬潮点头，“小?灵躲我。”
霍芳劝道：“我跟我哥也常吵嘴。前世一千次回眸才换来今生擦肩而?过，你和?大姐这么?好?的姐妹感情，不知道要修多少因缘才能得到。”
司马灵，“……”
霍芳的说法好?奇怪。
这说法，司马灵上一次听到还是在《新白娘子传奇》，可人家?那是夫妻，姐妹感情也这么?算？
司马灵脸色一白，拉住霍芳，“你别说了，越说我越害怕。”
姬潮脸刷一下黑掉。
一直黑到司马灵松开霍芳，跟他乖乖回家?。
“不准牵别人的手。”
“霍芳是好?朋友。”司马灵跑两步，被?姬潮一把揪住衣领，说话都破音，“跟好?朋友拉拉手怎么?了！”
“你怎么?不拉我？”
司马灵满脸“妈耶”，你还好?意?思问?！
姬潮撇过头。
许久，幽幽转过来，“再牵，我就像那天一样。”
司马灵：！
“小?灵你其实很喜欢，对不对？”姬潮凑近，微尖的耳朵?了?，“我还没说是什么?，你的心?跳得好?快。”
司马灵：！！
“是不是太深了，上次？”亲完直接晕过去，好?像是缺氧。
司马灵：！！！！！！！！！！！！！！！！！
她的反应太有意?思了。
圆而?灵?的眼睁得老?大，总是敏锐且狡黠的眸光凝固了，罕见的呆萌。
姬潮笑起来。
揉揉司马灵炸毛的头，“上次太气，故意?捉弄你……不过你要是喜欢，我可以多来几次。”
来、来什么?？
太深、什么?太深？
是耳朵幻听了吗？
为什么?姬潮每句话，司马灵都能听出?不妙的意?思。
“谁喜欢啦！”她拍掉他的手，脸红如猴子屁股，“不要乱开玩笑，姬潮，小?灰在你身上扎的洞不疼吗？”
“疼。”
同是水元素，冰属于变异的水元素。
按说伤不到他多少。
但是真的疼，到现在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可是那又怎样？
他甚至想再来一次。
姬潮很没自觉地牵起
司马灵小?手，捏了又捏，“这个季节河道是干的，鱼苗不好?找，我出?去很久才会回来，你在家?，要照顾好?自己。”
“……小?灵，你会想我吗？”
一想到家?里少了自来水龙头和?勤勤恳恳的扫地机器。
司马灵发自肺腑地难受起来。
“会。”
她点头。
姬潮笑起来。
两颊极有感染力的笑纹和?眼中?流出?的欢喜，看得司马灵头昏脑涨。她从姬潮掌中?抽回手，小?声道：“你小?心?一点，实在找不到算了，等雨季再养，不迟的。”
“好?。”
他嘴上答应得好?好?的。
一去半个月。
毫无音讯。
应该约定期限的。
这样至少有盼头。
司马灵在家?划正字，划到第六个时，姬潮依旧没回来。
进入待孵期许久的硬壳青皮蛋，却孵化了第一只。
老?大是只蜥蜴？
司马灵不是很懂这只崽崽的品种，其实让她在意?的也不是品种——这只拇指大小?，浑身长满粉色鳞片的“蜥蜴”，天生一对目中?无人的外八眼。
那双圆鼓鼓的眼睛只是看着你，就像在骂你。
“绝了！”司马灵扒开稻草，用手指测量蜥蜴体长。
粉红蜥只有她食指高，甚至不到，光秃秃的方脑壳后面，长长的耳朵折起来，像叠好?的扇子。
两颗外斜的大眼珠之下，鼻子怪翘。翻出?的大鼻孔像极了猪，和?那双目中?无人的外八眼搭配，看得拳头梆硬。
她伸手碰小?家?伙头。
刚孵化，黏糊糊的还有点血丝，怪恶心?。
粉红蜥脸抽了一下。
眼神不善。
司马灵缩回手，开始碎碎念。
都是姬潮干的好?事，非要把蛋往家?里带。
说好?孵出?来会认她当妈……咳，当主人。可这只小?破蜥一脸的“孝顺”是怎么?回事？目中?无人就算了，孩子天生眼距大也不能怪它，可不过就摸了一下，怎么?眼神要杀人？
“你……你好?啊。”
司马灵不敢直接伸手，又嫌它脏，出?去找布。
粉红蜥盯着女孩的背影。
转转大眼珠子，猪鼻喷口气，轻蔑一笑。
咔咔吃完蛋壳。
小?家?伙一脚踹开
挡道的蛋，趾高气昂在罐中?巡视。
五个蛋。
就它牛批，率先?顶出?来。
看看剩下这些蠢蛋，还在酝酿、酝酿、酝酿……咦，怎么?有个死了？粉红蜥伸出?分岔的舌头对着死蛋咝咝，硕大的眼珠眯起来，然后张开嘴——吞了。
……
司马灵推门就看到粉红蜥在吞蛋，已经吞到一半了！
好?家?伙。
这崽不仅长得孝顺。
对一个窝里的兄弟姐妹也十分友善啊，呸！
她忙奔到罐前，捏住蜥嘴往外扣蛋，“你干嘛，我有吃的，你别吃其他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姬潮你给?老?子回来，看看你养的好?蛋，卧槽，为什么?越扣越进去，不要啊，蛋蛋！”
粉红蜥的牙齿和?食道构造，光吃不吐。
外力压迫，只会让它吃得更快。
很快。
司马灵得到一只挺着肚皮的小?崽子，半透明的皮下甚至能看到青皮蛋的纹理。
她要是再脆弱一点。
就要火烤蜥蜴了。
小?蜥蜴伸出?爪子揉肚皮，打嗝。
细长的舌头抖抖，缩回去。
司马灵告诫自己珍惜眼前蜥。
崽子皮，都是大人没管教好?。翻翻剩下的三个蛋，发现粉红蜥吃的是失去金光的死蛋，心?中?稍微舒坦些，抓了蜥蜴擦洗。
“你这么?皮，头还那么?圆这么?亮。”她擦完小?东西，放到床头细看，“就叫皮蛋吧！”
皮蛋脸抽一下。
斜视她。
眼神过于智慧，司马灵笑出?两颗后妈虎牙。
弹它脑袋。
一弹。
皮蛋抱着肚子一屁股坐下。
鼻子呼呼冒气，脑门肉眼可见地肿起来……操，越肿越高。
司马灵咯噔一下，暗道不好?——皮蛋长得如此智慧，要是脑子也给?她弹出?智慧，往后蜥生该怎么?过？
她难道要养它一辈子！
司马灵凑近呼呼。
皮蛋崩出?个屁，奇臭无比。
与此同时，圆滚滚的肚子瞬间瘪下去。
司马灵捏住鼻子，眼睁睁看着崽崽头顶的肿包形状变换，最后定格成一块绿色的宝石。宝石自带高级切割工艺，锃光瓦亮、火彩满满。
皮蛋顶着宝石。
活像戴了顶……绿帽子。
司马灵笑出?声。
矻矻矻，矻个不停。
小?蜥蜴伤自尊了。
两只叠起来的耳朵呼啦展开，飞了起来。
“卧槽，扑棱蛾子！”
她惊叫一声。
小?蜥蜴一头撞到墙上，凄惨坠机。
司马灵捡起来，笑得不行，“你爸妈跨物种happy也跨得太开了，你看看你，猪鼻、蜥身，两只耳朵展开还能飞……我两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奇怪的物种，最绝的是头顶这颗绿宝石，天呐，你换个颜色都好?，太绿了！”
皮蛋瞪她。
一脸凶横。
司马灵笑得更开心?了。
姬潮走后，她没有事做。
偶尔去大棚看看，教张土豆和?赵小?丫算术。
剩下的时间，自己打发自己，闲到抠脚。
小?灰换毛结束天天睡大觉，就连外出?散步都耷拉着狗头，恨不得趴在地上，让她拖着走。
现在多出?一只崽子要养。
丑是丑了点。
也好?过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
虽然不想承认，可是自从有了姬潮陪伴，司马灵真的耐不住寂寞。
这种变化。
她隐约察觉到，却不知道怎么?戒。
大概人类作为群居?物，一旦有了感情羁绊，不论?是哪种形式，都会上瘾吧。
司马灵带着皮蛋去拜访阿四。
询问?饲养方法。
进到草药馆。
她打开背篓。
刚掏出?皮蛋粉嫩嫩的幼蜥尾巴，阿四眼疾手快按住。少年侧过脸，示意?她借一步说话。
霍芳看两人鬼鬼祟祟，问?出?了什么?事。
阿四没法当众说话。
看向司马灵。
司马灵摇头，凄凉道：“都是姬潮留下的烂摊子……”
提起姬潮。
霍芳难免想到阿四之前的诊断，还有他肚子里还没出?世的宝宝。
家?丑不可外扬，这种事不能多问?。
霍芳挂起暂停看诊的牌子，自觉给?两人在外面放起了哨。
要不然说还是女人理解女人。
司马灵省去解释的功夫，十分舒心?。
至于姬潮回来后尴不尴尬……哼。
她和?阿四来到后院放置成药的屋子。
皮蛋受不了屋顶悬挂的驱虫药包，一出?来，挂着两行青溜溜的鼻涕，揩掉又流，揩掉又流，源源不绝。
阿四弯腰打量，头一次露出
?痛苦面具，“好?……”
“好?别致是吧？”司马灵摸摸皮蛋头顶的绿宝石，把它从孵化到吞食死蛋的事情都说了，阿四越听越痛苦，差点就被?送走了。
“蛋是你送来的，当时我和?师父吓一跳。”少年操着一口浓重的大叔音有气无力说道：“五个蛋，分属五行，它吃掉的死蛋，我猜是木属性。”
“嗯？”
“原先?托付姬潮时，忘记交代别让你靠近。”阿四扶额，难受极了，“他的水异能亲和?，鲛人是最接近生命起源的存在，不会伤害到任何一只蛋，而?你……”
司马灵瞪他，“我劝你说点好?听的。”
阿四冷哼一声，“你跟姬潮睡了？”
“睡是睡了，但是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难听？我们两是睡一张床啊怎么?了？”
“怪不得。”阿四捏着皮蛋看来看去，“只有你们共同孵化，才会把木蛋孵成死但是又没死透的状态。”
“说人话。”
“小?东西吞下木蛋，吸收了。”阿四敲敲皮蛋头顶的绿宝石，机器人似的呵呵冷笑，“恭喜你获得一只水木双属性的畸变种。”
司马灵，“……”
本来异蛋孵化出?的物种就已经很怪了。
她竟然还能孵得更奇怪一点。
绝了。
阿四用看怪物的眼神看她。
司马灵当即察觉这货话里有话，在内涵她。
“双属性不好?吗？”
“好?，怎么?不好?？”阿四拿来小?木片撬皮蛋的嘴，查看牙齿，“能活三个月吧。”
司马灵：！！！
倒霉崽崽不仅生来戴绿帽，竟然连雨季都挨不到就要嗝屁？
她不禁想起小?时候月抛的荷兰鼠，心?生怜惜，“阿四医师，皮蛋真的没救了吗？”
阿四撬不开粉红蜥地包天的小?翘嘴。
于是露出?锯齿状的牙齿，龇它。
皮蛋根本不带怕的。
轻蔑一笑。
呸——
一泡口水吐出?，糊了阿四一脸。
阿四僵住。
司马灵也僵住。
阿四擦脸，身子在抖，“恩将仇报的小?屁……”
皮蛋脸一抽。
鼓起腮帮就是tui——tui——tui——
不愧是水属性的蜥蜴，这水量，简直惊人。明明只有食指大小?，竟生生
吐出?一桶水的量，将阿四从头到尾吐成落汤鸡。
司马灵转过身去，偷偷抖肩膀。
皮蛋鼓起腮帮。
蓄势待发。
阿四眼疾手快捉住爱吐口水的小?东西，对准司马灵。
精彩的来了。
目中?无人、鼻孔朝天的绿帽飞天小?粉蜥，生生压回鼓胀的腮帮，咕咚一声，将蓄满的口水咽了回去。
阿四愣在原地，“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司马灵感?不已。
抓过皮蛋，擦擦头顶锃亮的绿宝石，“好?崽崽，竟然知道不向姐姐吐口水，惹……可爱死了！”皮蛋两只爪子潇洒杵腰，一脸你说得对，老?子天下无敌可爱。
双眼看得越发开了（物理层面）。
阿四心?累。
告诉司马灵，双属性的异兽短命，如果想要让它活久一点，用鼻孔多嘲讽一点人，必须想办法把头顶的宝石挖了。
“别看宝石漂亮，不同属性的长在身上，只会要命。”
司马灵若有所思。
没记错的话，姬潮说这几颗蛋很有可能自带结晶。
皮蛋头顶的“绿帽子”怎么?看，都很像结晶啊，跟小?灰的结晶尾巴有异曲同工之妙。
挖掉的话，皮蛋会当场暴毙吧。
但阿四说的也有道理。
阿四看她一眼，抿住唇。
皮蛋鼓起腮帮又要tui。
折起来的长耳哗啦展开，狂扑腾。
凶得一批。
司马灵赶忙捏住它的嘴，收拢耳翼，“算了算了，我们皮蛋不跟阿四计较，他也是为了你好?。”
皮蛋轻蔑一笑。
很看不起阿四的样子，甚至朝对方勾了勾粉嫩的手指头，一脸“有种过来啊”，欠揍极了。
当然。
它也不是针对阿四，皮蛋只是，看不起所有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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